他连系裤带的力气也没有了……吓痴了,尿流了出来,双脚再也承受不住身子的重量。鲁芸阁跪下地,高耸着屁股把头钻进了灌木丛里……他的脸在发烧,喉咙干得冒火,水壶里有柠檬汁,却忘了伸手去身上取下来喝上一口。
一颗炮弹落在避弹洞上方,在山壁上炸出一个大窟窿,泥土溅落到他身上。他这才清醒过来,连屁股也顾不得揩,提着裤子不顾一切地往避弹洞里狂奔。
蹲在避弹洞里的华工全都木桩似的立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因为鲁芸阁的出现而改变脸上凝固的神情。
鲁斯顿上校站在那里恰似鹤立鸡群,他摇了摇头,悲哀地说道:“现在是听天由命的时候了,大家祷告吧。”
他举眼向天,虔诚地画着十字,嘴里不停地咕哝着。
华工们纷纷跪下地,口中喊着属于自己精神上的菩萨,不住地磕头。
然而,几分钟后,连鲁斯顿上校自己也很惊讶的是,他居然适应了这一极其恐怖的景象,而且渴望着有所行动。
“喂,伙计们,不能这样!如果总有一死,大家不妨抓紧时间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
他以身作则,从背囊里拿出一件簇新的束腰上衣,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一串炮弹落在洞口处,巨大的冲击波将洞口厚厚的双层布帘撕落在地上,灼烫的气浪冲进来,把所有的烛火瞬间扑灭。
待在洞口附近的人扑爬跟斗地往里拥。有人没命地哭嚎。有人绝望地大叫起来:“冲出去!要死也痛痛快快死在明处!”
洞里的人像潮水一样往外冲去。对死亡的极端恐惧使他们变得一无所惧。前面的华工刚冲出洞口不远,一排炮弹飞来,把他们像谷壳似的飞掷到了空中。
爆炸的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上发烫,后面的人扭头跑了回去。
眼睛失明的人和血肉模糊的人摸索着重新钻进洞里。
他们纷纷倒地死去,满地是滚烫的鲜血和正在变冷的尸体。呛鼻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洞子。华工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或是亲身体验到了真正的死亡。
“全都给我蹲下!谁再乱跑,老子打死他!”张登龙将枪在胸前一横,天神似的堵在洞口。
一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垂死者在拖声断气地哀叫。
烛火又亮了。潘憨子和另外两个华工抓起布帘,重新挂上。
何玉中忽地站起来,急促地对鲁斯顿上校说道:“不能这样待在洞子里,鲁斯顿上校,我们一点也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怎么行?要是德国人上来了,英国人后撤了我们怎么办?”
鲁斯顿上校沉吟着点点头,向着多佛伦纳少尉说道:“你带两个人出去,尽量与军队保持联系。”
多佛伦纳瞪着何玉中:“你出的好主意!多嘴多舌的先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何玉中心一横,硬着头皮应道:“走。”
“何师爷,我陪你去。”袁澄海自告奋勇地叫着,也提着枪跟了出来。
洞外的情景,令他们不寒而栗。
德国人巨大的探照灯把山坡森林一片接着一片地照成光亮的画面,空中仿佛有一万列火车在发疯似的开来开去。大量的炮弹滚滚而来,夷平了堑壕,炸毁了炮兵阵地,把森林炸成一块块跳**的碎片。
被猛烈的炮击摧毁了理智的大批士兵纷纷跃出战壕,拼命往山下逃跑,可是,德国人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们炸。
地裂山崩,无数的巨响汇成了翻江倒海的狂飙。
“啊,上帝!这是地狱……不折不扣的地狱!”多佛伦纳可怜地呻吟着。
何玉中双腿打战,凄惶地问:“我们……去哪儿?”
“天呐,你想找死吗!”多佛伦纳惊恐地瞪着他喊,“快躲起来!快躲起来!”说完,他立即转身跑进了另一个相邻的避弹洞里。
何玉中和袁澄海也不顾一切地跟着他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