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英雄诞生
真是不折不扣的大溃退!
无数失去指挥乱成一团的士兵汇合在一起,像一道道污浊的河流越过山岗平原向着后方涌去。
后方也不安宁,德国人的一支支突击队像尖刀一样趁乱冲到了溃兵的前面,追杀着英国、法国和其他协约国军队的士兵。
到处是火光、枪声与狼狈逃窜的人群。
这时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太阳正辉煌。
德国人的远程大炮越过华工们的头顶飞向远远的后方。
沿途随处可见被炸死的士兵的尸体,容貌狰狞,有的尸体成了一具空壳,花花绿绿的五脏六腑飞在一旁。麦田里到处垒起一个个小土堆,土堆顶部插着一支来复枪,枪托上顶着一顶钢盔。睡在里面的人终于有幸提前解脱了这场惨烈的战争……
队伍变得缓慢起来。
没有一个人奔跑。饥饿与疲劳使他们变得像一群绵羊,可怜巴巴地向着后方慢吞吞地挪动。拉着大炮的马车“嘎啦嘎啦”响,骑兵紧紧地伏在马背上,形容枯槁疲惫不堪的步兵把枪挂在脖子上,懒懒散散地拖着步子……
前面发出一声巨响,一团黑色的烟云冲上高高的空中,那是工兵们在炸毁自己的弹药库。一发炮弹落在公路上,在马群中爆炸,几匹马倒在地上,四蹄还在蹬动,创口血如泉涌,明亮异常。有一匹鞍鞯华丽的黑马发疯似的在公路上奔跑,撞翻了不少人,冲进了华工们的队伍里。张登龙飞快地抓住缰绳,一跃而起,稳稳地坐上马背,黑马前腿凌空,后腿直立,长声嘶鸣,华工们一齐喝起彩来。
鲁斯顿上校仰头喊道:“再佩上一把指挥刀,你就是中国的将军了。”
鲁芸阁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是受到惊骇更为准确。他现在完全好了,只是肚子里饿得厉害,背囊里还有十几包压缩饼干,但他一想到那又干又涩的滋味,就想呕吐。没有水喝,嗓子眼干得冒烟。
许多法国老百姓也加入这支沮丧不堪的队伍里,有穿着黑裙的老太太,推着手推车的弯腰驼背的老头儿,有穿着星期日盛装的年轻姑娘因为只有穿在身上才能保留下来有装着母鸡、猪猡、家具、孩子、被褥、床垫以及乱七八糟的破烂东西的牛拉大车。怏怏不乐的牛被牵着,背上不时受到主人的鞭打。
狼狈的华工们惊奇地看到一车车生气勃勃的美国大兵迎着他们往前线开去。
他们脸上天真烂漫。
他们仿佛还从未品尝过战争这杯苦酒的滋味。
他们摇晃着脑袋,兴高采烈地唱着《在那边》——那是一首活泼欢快激动人心的乡村歌曲。
在那边,在那边,
请捎信去,带到那边,
美军要奔赴战场,奔赴战场,
鼓声咚咚传四方;
整装待发,祈祷上苍。
请捎信去,希望多保重,
我们将踏上征途,
我们要奔赴战场,
战火不灭,我们决不回故乡。
法国老百姓向着他们又哭又笑,挥着手臂拼命高呼:“美国人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