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中愕然瞪着他:“那怎么行?你还没来得及跑进水里,德国人就把你给打倒了。再说,下面还有两座浮桥拦着。”
鲁斯顿叹了口气:“说说罢了……当然,当然,那哪儿行呢。”
太阳终于泛红了,苍茫的天穹上镶嵌着大块大块斑斓绚丽的云霞,两岸起伏的山峦和河面上正在弥散开稀薄如纱的烟岚,晚风已带着森森的寒意。
可是,德国士兵似乎毫无一点让他们收工的意思。
“喂,何玉中,你在想什么?”
“我饿得发昏,什么也不能想。”
“孩子,你要有吃大苦的思想准备,德国人可不都具有少校那样的骑士风度。”
他们抬起一具尸体,正欲往河岸上走去。
这时候,突然发生的一桩事情使他们怔住了。
他们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英国战俘软软地倒在了河岸上,德国兵吼叫着在他身上踢了几脚,战俘竭力挣扎,身子像筛糠似的颤抖,但仍旧爬不起来。极度的疲劳与饥饿,已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德国兵对准他的身子开了一枪,枪声响后,那位战俘却出人意料地抖缩着站了起来。他们看见他那颀长枯瘦的身体慢慢地向前倾斜,然后栽下河岸,骨碌碌滚进了河滩上的死人堆里。
打死一个人,犹如踩死一只蚂蚁,每一个战俘心中顿时充塞一股兔死狐悲的酸楚。他们木然,他们沉痛,就连陡地从天边滚来的一团雷声也没能使他们惊醒过来……
那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眨眼之间已在他人头顶上轰鸣……
啊!那是一大群英国皇家航空队的红鼻子骆驼式飞机!
战俘们刚刚反应过来,炸弹已经像密雨似的落了下来。
第一批炸弹就将两座浮桥炸得支离破碎,大批士兵滚进江里,河里犹如浮满开锅的饺子,坦克跌落水中,像黑色的鲨鱼背脊冒突了一两下,即刻沉入江底。
大河两岸与圣瓦莱里喷吐着浓烟烈火,德国人的高射炮弹也开始对空射击,高爆炮弹在晚霞燃烧的空中绽开一朵朵美丽的烟云。
长长的沙滩与河岸上再无一个活动的人影,德国士兵与战俘们全都就地趴下了。
英国飞机一批紧接着一批地飞来,对圣瓦莱里进行着轮番轰炸。
令人可怖的炸弹同样落到了自己人的头上。
几名战俘被炸得血肉横飞,沙滩上沙子硝烟漫天飞舞,弹片打在鹅卵石上四处乱蹦。战俘们死伤惨重。
一个战俘疯了似的往河岸上跑去,一边跑一边仰着脸狂叫:“德国人在河岸上!杂种,德国人在河岸上!”
几颗子弹立即将他打倒在地。
沙滩上顿时大乱,有人往岸上跑,也有不少人往河里蹿。一阵慌乱的枪声响过,不少人倒进了松姆河里。
“逃啊!孩子!”鲁斯顿猛地在何玉中肩上一拍,飞也似的往河里跑去。
一个潜游,鲁斯顿往前蹿出足足有30码,当他冒出头来,立即高喊:“何玉中!何玉中!”
“我在这里!”何玉中奋力挥臂,紧紧跟着他。
“快冲向河心!只要飞机不往我们头上扔炸弹,我们就有救了!”鲁斯顿兴奋地大叫一声,憋足气,又扎进了水中。
何玉中也学着他的样子沉进水中,拼命往河心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