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地,河滩上爆响起一团鼓噪。不少人跳起来循声跑了过去。
鼓噪声愈发汹涌了,其间分明还夹着詈骂和厮打。
不好!张登龙心中一跳,赶紧冲进人群,厉声喝道:“全都给老子住手!”
“登龙大哥,你看看,这些北方佬好霸道!找我们要吃喝,不给,他们竟动起手来。日他妈,四川人难道是好欺的么?要打,今晚老子就陪他几爷子打一架!”
李胜儿见来了张登龙,吼得更起劲了。
“哼,我们这点吃的喝的,是舍了命才背出来的哩,给他们,休想!”
“把这群北方佬撵出营去!”
“谁是你们的头儿?站出来说话。”张登龙盯着那一帮横眉怒眼的北方汉子,问。
“张副官,我们营里的英国人、中国四道都死光了,我们这百多号弟兄里,就剩下俺这个三道。”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应道。
“你叫王五儿?”
“是的。张副官,我们弟兄足足一天没弄上口吃喝,饿得快断气了。刚才找营里的弟兄要,除了罗小玉,谁都不肯给,小玉那丁点东西,咋够?有的弟兄就动了手,我们……我们有错。”
“错个卵!你们四川人背囊里装了那么多好东西,我们却啥也没有,动手拿一点,还要挨打!还给你,大爷不吃你这破玩意儿!”一个黑大汉蓦地将一块面包砸到张登龙脸上,大喊道,“弟兄们操家伙,走他娘的!”
张登龙脸上的咬肌倏地突起,一双眼睛盯着黑大汉,缓慢而有力地擦去了脸上的面包屑。
四川人呐喊着冲上去。
北方人摩拳擦掌迎上来。
张登龙忽地掏出手枪,厉声大喝:“都给我站住!谁动老子打死谁!”
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鲁斯顿上校不在了,我作为全营的最高指挥官,对今晚发生的冲突,一定会秉公处理。”张登龙对着北方人喊道,“你们说,是谁最先动手打你们的人?”
“是他!就是那高个子!”北方人指着李胜儿一片声嚷。
“是我咋样?你们抢我的牛肉,老子没打碎你们的脑袋就算是大发慈悲了!”李胜儿鼓眼回骂。
“叭!叭!叭”潘憨子话音刚落,张登龙蒲扇般的手掌已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几下,手一掀,李胜儿“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张登龙大吼道:“不管是四川人,北方人,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就应该不分彼此,有难同当。李胜儿动手打你们北方弟兄,他该不该受罚?”
“该!”北方人齐应。
“我命令,全体集合!”
“叽里咣啷”一阵乱响,几百号人像一堵参差的黑墙耸立在他面前。
“四川人,把背囊全部取下来。”
顿时,张登龙身边垒起两座小山。
“所有的食品,一会逐一清点后集中起来,由袁四道和王三道督察分配,不管是四川弟兄还是北方弟兄,全都一视同仁。”
“好哇!张副官,我们北方人一心跟你干了!”那黑大汉兴奋地吼叫起来。
“你,出列!”张登龙指着他,突然变脸。
黑大汉陡然间矮了半截,畏畏缩缩地向前挪去。
“啪!”随着一声枪响,子弹正中眉心,他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硬挺挺倒了下地。
全场陡发惊叫,立即又坠入死寂。
张登龙用杀气慑人的眼睛扫视着队伍中的一张张脸膛,豪声说道:“我已将这目无长官的害群之马枪杀示众,今后谁敢再学他的样,格杀勿论!”
一个北方汉子提着枪冲上前来,可马上被王五儿紧紧抱住,拖了回去。
熊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