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满地熟睡的弟兄们已隐约可见。
张登龙懊丧地扔下烟头,站起来,沿着山脊往峰顶走去。
他穿过森林,来到一条铺满腐叶的小路上,前面是一座悬崖的边缘,西北面是斯梅尔德河,看上去像一条细长褐黄的玻璃绳。
它的上游就是德国人重兵据守的康布雷。
他在悬崖边上坐下了。
黎明即将到来,远远近近的森林里好像有一万只小鸟在欢唱……
张登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四面山,啊,家乡的山水一样清秀,家乡的森林里同样有这么多鸟儿在欢唱。
没过多久,天色破晓,山岚笼罩着河谷,渐渐,朝阳驱散晨雾,天空逐渐变青变灰,又变成深黛色。
他吃了一惊,陡直的悬崖高200英尺,下面就是斯梅尔德河。
他抱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许久,才听见河里传来一点声响。
没有了炮声,也看不见一个人影,河对岸的山顶上有一座呈灰白色的教堂的残垣断壁,在晨曦的辉映下,像是荒凉的土地上一座古代城堡的遗迹。
他的眉头突然一皱,他看见那断墙后面有尖顶钢盔在晃动。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谁?”他蓦地回过头去。
“哦,是张副官……呃呃,这林子里,鸟儿真多,俺看能不能抓它一只哩……嘿嘿。”王五儿局促地向他笑笑,转身欲去。
“你,过来,坐在我旁边。”张登龙说道。然后,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枪,打开了保险。
王五儿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双眼滴溜溜地在张登龙脸上扫动。
“你看看对面那堵断墙后面,看见了么?那后面,藏着德国人。”张登龙故意把话说得不紧不慢。
王五儿脸色微微发白。
“王五儿,在北方人里,你是个头儿,在四川人眼里,我也算得个头儿,今天,我这个四川头儿要考考你这个北方头儿……”
“俺……张副官……俺咋能和你比?”
“你听着!”张登龙的眼睛鼓了起来,“要是有人糟蹋你,说你是他妈的一个怕死鬼,你咋个办?”
“没人会……糟蹋俺。”
“怎么没有?我张登龙眼下就糟蹋你了,你敢拿你这条命和我打赌么?”
“张副官,你这是……”
一颗子弹擦着张登龙的钢盔边上蹭飞了,钢盔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他们听见对岸传来的步枪射击声。一名德国狙击手差点打中了他。
“快跑!”王五儿兀地站起来。
“坐下!”张登龙伸手抓住他,把他拖到自己身边坐下。
“我要是一枪崩了你,再把你扔到悬崖下你看看,这悬崖有多高,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我,我会对弟兄们说,你是被德国狙击手打下悬崖去的。”
“张副官!俺可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
“哦,真的么?”张登龙鄙夷地抽了抽嘴角,“你们在背后下我的黑手,还想把我当作瞎子、聋子?”
“这话……从哪儿说起哟?张副官,小人就是吃了天雷胆,也不敢啦。”
又是一颗子弹飞过来,把王五儿身旁的一块岩石击下几粒碎屑。
王五儿猛地蹦了起来,旋即又被张登龙强拉着坐下了。
“臭!这样的手艺,也配当狙击手,把步枪给我。”
王五儿忙不迭地把枪递过去。
张登龙身子一挺,坐得笔直,将枪平端在手,二指一勾,顿时,王五儿看见对面断墙后面有一个灰色的身影猛地张开手臂,倒了下去。
张登龙把枪扔还给王五儿,哈哈大笑着说道:“杂种,今后你和你手下的弟兄们放明白一点,莫在你大爷背后耍手脚,大爷是啥?大爷出国之前就是他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王五儿望着大步而去的张登龙,嘴唇直哆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