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爱的承诺
公路上已空空****。
这支掉队的人马离开布鲁泽尔,仓皇地向着圣瓦莱里撤退。
身后骤起的枪炮声使他们愈发加快了速度。
一个臂上戴有红色臂章,胸前别有白色C字标志的法国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迎面而来,在队伍中间停下了。
“谁是你们的指挥官?”法国人大声问道。
“什么事?”鲁斯顿上校走上前去。
“指挥官先生,我是《法兰西共和报》派出的战地记者菲尔纳。请问,”他看了看停在公路上的队伍,“他们是安南(今越南)人?”
“不,他们是中国人。”
“中国人!……啊,看样子他们刚刚从德国人的大炮下逃出来?”
“你说得不对,在布鲁泽尔,我们刚刚消灭了一支德国人精锐的突击队……对不起,菲尔纳先生,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这儿可不是香榭丽舍大街上的酒吧。”
“哦,是的,是的。指挥官先生,我能给你和你的士兵……不,中国人拍几张照片吗?”
“你自便吧。中国人,我们继续赶路吧。”
记者站在路边,从脖子上取下照相机,“咔嚓咔嚓”按动了快门……
很快,他的摩托车超越过队伍,一溜烟地向刚才的来路上去了。
翻上一座山岗,圣瓦莱里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脚下,蜿蜒在谷底的松姆河犹如一条细长的翡翠色玻璃绳,已经放弃的城市僵死在温和的春风里。
华工们非常熟悉的火车站此刻变得异常空寂,无数条铁轨像长长的死蛇瘫在地上,房屋、粮库、货仓腾起冲天的浓烟烈火,英国工兵还在忙碌着将一节节来不及撤下去的车皮炸掉,爆炸的巨响若滚雷一样震得华工们心中冰凉。
驳船正在水中燃烧。大桥已被炸毁,几节桥身可怜地撅在水中。上百艘小艇在河面穿梭来往,把涌来的溃兵运过河去。
“上帝啊,难道我们真的被德国人打败了?”鲁斯顿上校悲怆地喊道。
被打败了……绝望!绝望!绝望!所有的人心力交瘁地坐到地上。
何玉中的眼光飞过阴沉的胡桃树林,落到了梦魂萦绕的诺莱特村上……此时看到的村庄是那么空寂而可怖,艾米丽怎么了?他们一家已经撤到了对岸,还是待在家里?强烈的担忧使他瑟瑟发抖……他突然感觉到心里异常难受,空气中仿佛充满血和酒的气味。
身边的一片慌乱声响使他惊醒过来,他看到所有的人都已经像木桩一样站立起来,傻眉瓜眼地瞪着同一个方向。
极度的恐惧已经使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赶紧回头一看,啊,我的妈呀,他吓得差点儿尖叫起来!
密密麻麻的德国士兵像一片灰暗的云层铺山盖岭地向他们这一边奔来。坦克犹如在波涛中移动的一个个小岛,骑兵则似一块块飞速滚动的云团……空气凝固,听不见一丝声响,狰狞的死神正大踏步地向他们逼近!
多佛伦纳上士突然向着德军跑去。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想去和德国人拼命——这无疑是一种英勇而又疯狂的行动。
“你快回来!不能这样去送命!”鲁斯顿上校高声喊道。
多佛伦纳突然站住了,身子缓缓地转了过来,眼睛瞪着所有的人——那是一双失去理智的疯子、傻子的眼睛。
他喊道——他的声音表明他的头脑十分清醒。
“我已经把我的一切贡献给了一个我所仇恨的国家,我的力量、热血还有我的勇气和希望!对不列颠来说,世界末日已经到了!……爱尔兰共和国,我的母亲……万岁!”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眉心。枪响了,他的身子猛地往后一跳,直挺挺地仰天倒下。
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看他一眼,队伍像潮水一样涌下山岗,慌慌张张地钻进了胡桃树林。
在小溪边,何玉中飞快地跑到罗小玉身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裳,低声道:“跟着我。”
他俩放慢脚步,掉在了队伍的后面。等大队人马冲下沙滩,拼命奔上小艇,他们才从林子里跑出来,飞一样冲进了诺莱特村。
家家关门闭户,小村空空****。可是他们却从许多窗口看见了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们冲进了立大婶的家。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起来。
坐在轮椅上的塔隆老爹飞快地抓起枪来,对准了冲进门来的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