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帝派来的天使
老天爷保佑！
何玉中和艾米丽在连天炮火中拼尽全力把罗小玉推过松姆河，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受伤。
河滩上散卧着一具具尸体，已见不着一个活人的影子。
他们跳进齐腰深的水中，钻进一大片莽莽****的芦苇丛，拼命跑了一段，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
刚刚抽出嫩绿新芽的芦苇，被他们的身子压得“噼叭”作响。
这一刻敌我双方仿佛都累得趴下了，北岸德国人的坦克沉默下去，南岸英国人与法国人的加农炮也停止了轰击。
只有双方狙击手的枪声冷啾啾响起，那声音在刚刚沉寂下来的天空上显得单调冷清，像蚊子一样的微弱。
“谢天谢地……我们总算……逃出来了！”何玉中兴奋地呻吟道。
“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呜呜……德国人会杀死他们的……一定……会的。”艾米丽忍不住又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能言善辩的何玉中此时也只能无言而又充满同情地注视着她。
艾米丽所担忧的结果，那是必然无疑的……塔隆老爹绝对会对闯入他家中的侵略者开枪，而德国人对敢于抵抗的人是绝不会施以仁慈的。
呆在这死人堆里，艾米丽吓得心里“扑扑”直跳，她胆怯说道：“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艾米丽，你不能再穿你的衣裳。”何玉中突然喊道，“两个中国男人带着个法国姑娘在火线上跑，那会坏事的。”
“那怎么办？难道我还有另外一套衣裳？”
“小玉，来，我们把那个法国军官的衣裳剥下来，让她穿上，再戴上一顶钢盔，谁也看不出她是个姑娘。”何玉中边说边走到军官的尸体旁，他和罗小玉费子好大劲，才把军官的外套、裤子、靴子脱下来，扔给了艾米丽，连那军官的手枪，也一并给了她。
等艾米丽到芦苇丛里换好衣服出来，何玉中和罗小玉吃了一惊，那一身军官制服好像是比着她的身材做的——好一位漂亮潇洒小巧玲珑的法国军官！
桑德福带着炮手和华工们干活去了。
鲁斯顿与赖特坐在一块儿聊天。
鲁芸阁躺在两位英国军官的身后，把钢盔拉下来连眼带脑一块遮住。他的脸颊阵阵发烫，好像要燃烧起来。他凄凉孤独。他感到自己已被一种犯罪感死死攥住，全身透体冰凉。原想抓住机会狠狠参他何玉中一本，没料到反而自讨个尴尬……谁也看不起他。英国人、中国人，真真成了个孤家寡人！
他的脑子里十分混乱，理不清，越理越糟糕。当何玉中处于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救了他。事后，何玉中紧紧抓住他的手，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看出，何玉中感动得厉害。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也感到一种生疏而极难得的温暖。
直至现在也弄不明白自己当时为啥要救他？如果说事后他为自己救何玉中后悔，那也不尽然，眼睁睁看着一个中国人即将被外国人杀死而不救，他做不到。他不能不救何玉中，因为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中国人。即便他与自己有杀父之仇，他也会先救下他，然后再杀死他。他想他一定会这样做的。何况他已经这样做了。
这感情真是复杂得不可理喻，而且正把他折磨得神魂颠倒，痛苦不堪……
“鲁斯特上校，你的中国人干得怎么样？”
鲁芸阁听出是赖特中尉的声音。
“相当不错，他们像东方来的一群猛虎，我非常喜欢他们。只不过，他们那种非英国式的残暴行为常常使我的良心感到不安。”
“对于这种来自野蛮国度的野蛮人种，自然不能要求他们具有大英帝国军人的文明风范。”
“他们在战斗中一往无前的英勇气概令我感动而振奋，可是他们绝不会让一个撒克逊人活着留在他们面前。就连我刚刚提拔起来的中国副官——我非常器重他——也是这样，你没有看到他在战场上杀起德国人来是多么地让人痛快，但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他那狂暴的喊叫声又会使我不寒而栗，你听他叫喊什么：‘弟兄们，把他们捅了！把这些德国杂种全都捅了！’噢，上帝，撒克逊人碰上这群东方魔鬼可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