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士兵们猛然一惊,回过头来。一辆敞篷吉普在公路上停了下来,开枪的是一位相貌英俊,神情干练,能说一口流利俄语,长着一副中国人面孔的苏军中尉。
红军士兵们放下了百合子,却仍舍不得丢手。那位最先发现百合子的大胡子士兵顶撞道:“是日本战俘,法西斯!法西斯好污了多少我们苏联妇女,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收拾她!”
“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奸了她,为苏联妇女报仇!”用明一步跳下车来,腿上的伤痛让他哆嗦了一下,他挺起腰厉声道:一群糊涂虫!法酉斯是什么?是人所共知的腐兽!他们**烧杀,罪恶滔天!可我们是什么?堂堂的苏联红军,列宁斯大林的忠诚战士,正义之师,难道我们能学法西斯的禽兽行为?何况,这位日本姑娘并不是战俘,她是投降的护士,非战斗人员,正在为我军服务。我现在严厉地警告你们,我是苏联红军卫戍司令部纠察队队长,国际旅第一团第一营营长黎枫平中尉,谁敢违犯军纪,我依照军规,就地正法!”
红军士兵被他镇住了。百合子跑到黎枫平跟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嘴唇直颤,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蓦地双手捂面,大哭着向医学院大门直奔而去。
黎枫平心中一愣:嘿,奇了怪了,怎么会是她?
黎枫平是来红军医院治伤的,他大意了,以为腿肚子上被咬一小口无碍大事,没想拖了几天伤口越来越严重,今天早上起来,发现伤口已经化脓,而且额头也有点发烫,赶紧开着吉普车到野战医院来了。正巧,遇见了医学院门口发生的一幕——而且他救下的这位女人,竟然是他亲手从七〇二高地抓获,还在他腿上重重咬了一口的日本女俘。
给他治伤的是日本医生小林宗,而他刚刚救下的那位日本女护士,正在旁边整理纱布,见他进屋,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小林宗给他挤净了伤口中的脓汁,一边上药,一边用中国话问:“你这是被狗咬的吧?你看这牙印,还咬得不浅呐。”
黎枫平笑嘻嘻地说:“大夫你说错了,不是狗,是被一只兔子咬的。”
小林宗不信:“中尉先生开玩笑吧,兔子也会咬人?我活了五十岁,还从来没听说过。”
黎枫平一本正经地说:“大夫难道没有听说过我们中国这样句老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真的不骗你,是一只美丽的小白兔咬的。
那说明咬人的只能是你们中国的兔子,我们日本的兔子可不会咬人。呃,护士,你见过我们日本的兔于哎人吗?
“啊……是的,小林宗医生,我见过。”
小林宗嘟哝着:“那可奇怪了,难道兔子真会咬人?而且还是一只日本兔子?”
小林宗给他治了伤,为避免感染上破伤风,让他接着再输两瓶抗生素。
为他输液的,正是水野百合子。
百合子早已经认出这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救命恩人就是当初在战场上俘虏自己的中国人,而且刚刚才知道当初自己在战场上怕受凌辱决意寻死的时候,胡乱抱住一条腿咬了一口,没想那一口,恰恰就咬到了这位叫做黎枫平的救命恩人腿上。百合子从刚才黎枫平和小林宗医生的对话中听出他已经认出自己就是咬他的人,又怕她尴尬故意对医生说了一番带有幽默意味的假话,心里不禁对这人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她把病人带到一间特护病房里,双手捂膝,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学着苏联军人对军官的称呼说道:“营长同志,你已经两次救了我,谢谢你啊!”
黎枫平手一摆“有啥值得谢的?我们有的苏联士兵纪律太坏,我这个纠察队的队长没有尽到责任,按道理我还应该请你原谅。”
黎枫平从她的尴尬表情中看出,她肯定已经认出自己就是被她咬的人了。不过让他感到惊异的是,当初第一眼看见她时,脸上让硝烟熏得黑糊糊的,简直像个肮脏的非洲女人,没想到她的皮肤洁白似雪,容貌也长得这么好看。她并不属于那类可以简单地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的姑娘,因为她长得很恬静、很清秀,尤其是莞尔一笑时,脸蛋上便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而且那种笑容,很甜,很纯——这同样容易让男人过目不忘。
百合子对恩人的照护自然是万分的仔细,黎枫平难得大白天有这样的空闲,一瓶液还没有输完,他已经发出了响亮的鼾声。一觉醒来,黎枫平的床头柜上摆上了一个插着一束斑斓野花的罐头盒子,满室飘散开一股淡淡的芳香。“哈,好香啊!护士,这是什么花?”
百合子从瓶中抽出一朵洁白的花朵,用双手递给黎枫平“这是百合花。你睡觉时我去医学院的湖边专门为你采来的。”
黎枫平接过鲜花,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暖意:“护士小姐,能请教你的芳名吗?”
“我叫水野百合子。”
“水野百合子……哈哈,清凌凌的湖水中,摇曳着一束美丽纯吧。”洁的百合花!你这名字太富有诗情画意了。我以后就叫你百合花。”
输完液后,水野百合子把黎枫平送下楼,送出门,还特意送上了吉普车,并且提醒他至少还要换三次药,伤才能彻底痊愈。
“我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再来医院跑三趟啊?”黎枫啊一边说话,一边发动了汽车。
“唉唉,不换药可不行啊,不小心要感染上了破伤风,那是会要命的。黎营长,你要太忙,我到你的驻地来给你换行吗?”
“那太好了!百合花,我住在花园广场边上白俄老板开的莫斯科大酒店,随时欢迎你玉驾光临。”
黎枫平微笑着向百合子摆摆手,一踩油门,吉普车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