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川贺手握一把雪亮的军用匕首,上前——把揪住佳子的头发,骂道:“佳子,你这个**,没想到会落到我们手里吧!”
佳子大叫道:“片川贺,你别胡来啊!水野队长要知道你这样对待我,一定饶不了你!”
片川贺恶狠狠地笑了:“你他妈的脑袋让金条烧糊涂了啊?队长就在外面榻榻米上坐着,你看他今天是饶不了你,还是饶不了我!”猛地把她往门外一掀,“给我滚出去!”
佳子站在了同样身穿民主联军军装、端坐在榻榻米上的水野大佐面前。她愤怒地大叫:“水野队长,你不应该这样粗暴地对待我!
水野大佐将喷射着怒火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脸上:“佳子,我问你,平仓警长是你杀死的吗?”
“是的,是我杀死了平仓。”
“我交给岗山保管的一箱金条也是你和岗山偷走的吗?”
“金条的确在我手里,但不是偷走的。”佳子毫无畏惧地说道,“水野队长,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和岗山的。不过,你问完了也得让我英起佳子说一句话,说完了你认为我和岗山真的罪该万死,再杀我,行吗?”
“哼哼,”水野大佐鼻孔一哼,“你杀死了平仓,偷走了金条,还有什么话可说?”
佳子大声说道:“水野队长,我要对你说的话太多太多,你知道我和岗山这几天顶风冒雪到勒罗弥找你了吗?你不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平仓警长吗?那是他想抢走岗山托我保管的金条,还想强**,这你也不知道。你难道不愿意弄明白岗山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水野大佐喝道:“佳子,你在说谎!你清楚我一定不会饶过你和岗山,所以就编出这样一套谎话来欺骗我?小原马上就把岗山带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对狗男女还会编出什么样的假话来欺骗我?”
“格格格格!”佳子流淌着热泪脆声脆气地笑了起来,“水野队长,我曾经那样地敬畏你,而且岗山直到今天还把你当成日本军人的楷模一样地崇拜,没想到你却是一个不辨善恶,不分忠奸的糊涂!”
“你敢骂我糊涂蛋!”
“是的,你就是一个糊涂蛋!”佳子哭着说道,“因为岗山对你这糊涂蛋的忠诚让我都嫉妒。他知道百合子是你最珍爱的心肝宝贝,为了替你找到女儿,就冒着危险孤身一人来到龙江。当我杀死平仓带着金条到龙江找到岗山后,你知道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就是要回勒乐弥找你,因为他害怕这样的误会会玷污了他对你的忠诚。是我——英起佳子坚决不让他回勒乐弥的。我告诉你吧,自从我知道平仓曾经把整条手臂伸进中国女人的身体后,我就开始憎恨我过去那样热爱过的日本皇军了,包括我那被中国人打死在宜昌长江边的丈夫,也包括你——水野司令官,还有天皇!因为,天皇和日本政府欺骗了愚蠢的佳子,愚蠢的佳子又为他们把许许多多天真无辜的日本孩子教育成了傻瓜,欺骗他们上了战场。”
“八格牙鲁!”片川贺一脚重重地踢在佳子的腿上,佳子踉跄了一下,浴衣掉在了地上。
一丝不挂的佳子没有半分羞涩,高傲地瞪了一眼片川贺,继续大声说道:“看看你勇敢的士兵吧?他们被苏联人蒙古人中国人打成了丧家之犬,却只能对自己的同胞施暴,难道这样的行为还不能证明我刚才说的话一点没错吗?连我这个为日本为天皇,献出了丈夫父母所有亲人的同胞,你们都可以毒打侮辱,对中国人朝鲜人你们还不会凶残得如同野兽恶魔一样吗?水野,如果我的话激怒了你,你现在可以杀死我了。不过,佳子临死之前必须告诉你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能杀岗山!如果你杀了岗山,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因为岗山不但已经找到了你的女儿百合了,还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你的妻子慧仁,他这次带着我回到勒乐弥,就是为了亲口把这个喜讯告诉你。此时此刻,你的妻子慧仁夫人,就住在我和岗山的家里。”
佳子余怒未消地说道:“金条埋在我家院子里那株玉兰树下,慧仁夫人和百合子也全都知道金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请求你立即把金条和你的妻子全带走,我不需要金条,也不需要你和你手下的日本人,更不需要你们的战争来破坏我和岗山的平静生活。我只需要岗山!我和岗山,从此以后再不欠日本,也再不欠天皇的了!”
水野大佐犹如一尊雕像般挺立着,面孔依然如往日一般冷酷刚毅,可是他那颗早已被刀与火血与肉磨砺得冷如铁石的心,却在悄悄地流泪。
这时,门响了,紧跟着,小原和笠井把半睡半醒的岗山架着拖进来,扔在了榻榻米上。
这重重的一扔使岗山苏醒过来了,他脸颊触地,双手在地上摸挲着。
佳子惶惧地大叫起来:“你们把岗山怎么样了?他怎么会这样?”
水野大佐安慰她:“别紧张,他一点事也没有。”
水野大佐走上前去,双手将岗山搀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跟前。
岗山目光迷离地看着水野大佐,神情一震,惊喜万分地叫了起来:“司令官……啊啊,你真是水野司令官吗?”
水野大佐泪光盈盈,用力把岗山扶起来,抱在怀里哽塞道:“岗山……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岗山抱着水野大佐,像个孩子似地放声嚎哭起来:“司令官,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和佳子……在雪地里跑了一天半……才回到勒乐弥找你,可竹内参事官说……你已经回龙江来了。我和佳子又马上掉头赶回龙江,我到过去的圣。彼德堡大酒店去找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去那里的。可是,那些可恶的白俄不相信我。啊啊,司令官……我已经见到百合子了,我还到去天泉城里难民营找到了慧仁夫人,把她接到了我家里。你不知道,当我告诉百合子和夫人你还活着时,她们是多么高兴啊!她们本来想马上和我去勒乐弥,可是,百合子没法请这么多天的假,夫人受了很多苦,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我就和佳子赶回了勒乐弥,向你报告这个喜讯……哦,还有,司令官,你交给我保管的金条没丢,还有四十六根,我替你保管着。”
水野大佐一直强抑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双手紧抓住岗山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吼道:“岗山,好孩子,不要再对我说金条的事了,金条在我眼睛里毫无价值,它已经永远属于你和佳子了!啊,谢谢你替我找到了慧仁和百合子,快告诉我,百合子在什么地方?我要马上见到她,马上——越快越好!”
“你说什么?我的女儿参加了共产党的民主联军?”水野瞠目结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好像扔出一枚枚拉了引线的手榴弹。
英起佳子叫了起来:“嗨,水野司令官,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呀?你们不也全都穿上了民主联军的军装吗?现在日本人参加民主联军的,替共产党效劳的多了……”
“我们是假民主联军?”片川贺说道,“水野大佐已经带着我们帮国民党的忙,打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