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八章渊底裂缝
一步，一顿，仿佛每一步都在踩踏着刀尖。陈凡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在腐骨荒原上蹒跚而行。每一步迈出，断裂的骨骼相互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损的内脏，带着血腥与铁锈的味道。暗红色的天光从亘古不变的低沉“天空”洒下，为他苍白染血的面容镀上一层不祥的微光。
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凶险。混沌金丹在炼化邪神残念、突破瓶颈后，虽然稳定下来，并开始自发吸收、转化着周围稀薄且混杂着浓烈死气、腐化之力的“灵气”，但这种吸收转化本身，就带来极大的痛苦。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去修复布满裂痕的瓷器。新生的力量在强行贯通、接续那些断裂的经脉，过程缓慢而煎熬。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两盏寒潭深处的孤灯，平静而明亮。炼神之后的灵魂，剔除了杂质，变得更加坚韧通透，对痛苦的耐受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能清晰地“内视”体内每一处损伤，感知到混沌金丹转化的每一缕新生力量的性质与流向，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那几道自远方、自深渊核心投来的、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在他体内那场惊天动地的“炼神”结束后，似乎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探究与……警惕。
它们没有立刻动手，或许是在观察，或许是在评估，或许……是受到了某些无形规则的制约。这给了陈凡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不再去看那些目光，也暂时无视了远处那些逡巡不散、却又不敢上前的骸骨魔与腐灵。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集中在前往“封印裂缝”的路上，集中在维系着这具残躯最后一线生机上。
腐骨荒原仿佛没有尽头。暗红色的大地延伸到视野的极限，与同样暗红低垂的天幕相连。龟裂的土地中，偶尔有粘稠的暗红液体渗出，汇聚成浅洼，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败气息。一些扭曲的、仿佛被痛苦凝固的黑色“枯木”如同墓碑般矗立，投下狰狞的剪影。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骸骨魔与腐灵。但这一次，陈凡甚至无需出手。他只是平静地、艰难地前行，偶尔抬起眼眸，用那经过炼神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沌威压与苍茫道韵的目光，扫过那些亡灵。那些最低级的骸骨魔与腐灵，便如同遇到了天敌，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恐惧嘶鸣，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少数几个气息达到显化者前期的强大亡灵，也只是远远跟随，发出威胁的低吼，却无一个敢真正上前攻击。
炼神一战，他自身重创垂死，但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那股“我道不灭”、“混沌归我”的意志余韵，以及那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却本质极高的真人中期威压，对这些被死气与邪神残念驱动的低级亡灵，形成了天然的震慑。
这为他节省了宝贵的、用来修复身体的每一分力量。
行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荒原逐渐出现起伏，地面龟裂的痕迹更加深邃，缝隙中透出的暗红微光也越发炽烈。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腐化与死寂气息，开始被另一种更加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性冲突的能量波动所取代。
那是一种……仿佛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到极致的本源力量，在不断碰撞、湮灭、撕裂时空所产生的余波。一股，阴冷、死寂、带着侵蚀万物、堕落一切的“腐化终结”之意，源自深渊核心那沉睡的邪神本体。另一股，虽然极其微弱、近乎消散，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神圣的、试图净化、封印、守护的“月华”余韵，源自当年月清圣女以生命布下的封印大阵。
这两种力量，在封印的边缘，在一些“裂缝”处，形成了永恒的、无声的战争。而柳青青所求的“九转还魂草”，便生长在这等生死冲突、又诡异达成某种动态平衡的极端环境之中。
“快到了……”陈凡心中微动，混沌视野中，前方数里之外，天地间的能量乱流变得极其狂暴，暗红与银白的光屑如同雪花般在虚空中不断生灭，形成一片扭曲的光影地带。那里，应该就是“封印裂缝”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