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宁荣街乃至整个京城都还沉浸在昨日进士放榜的喜悦当中。即使是平日里和贾琅关系寡淡的旁支子弟,都不愿在这几日触了他的霉头。
贾琅昨日本就熬夜到三更才睡去,还未睡够几个时辰,就被晴雯匆匆叫醒起来。
说是爷的小厮青枫在院外头苦苦候着,说是什么杜鹃要飞上天了,再不起来送就赶不上了。
殿试后,杜少卿的名字在三甲之列,被赐同进士出身。谁知杜少卿竟有勇气,
举行过传胪大典,就把礼部颁下的进士衣冠原封退回,还留了封信:“才疏学浅,无意留心仕途;梅妻鹤子,足以终老林泉。”
礼部官员见有人放着好端端的官不做,只当是他患了疯病,并未过多计较。
杜少卿回到寓所,吩咐从家乡天长县带来的书童收拾行囊,准备次日启程返回南京。
那书童机灵:“爷,当今的状元和您交好,考试前还来私下来还和您喝过几回酒,明儿您说他会来吗?”
杜少卿听后,则是不认可:“贤弟他如今是新科状元,天子的门生,这几日恭贺的人不知有多少了,哪里会得空闲?咱们悄悄走了便是,莫去打扰。”
书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收拾书籍衣物的速度更快了起来。
贾琅被叫起来后,匆匆打理完之后就跑出府去。情急之下谁都没顾上通知,给看门的门房甩了锭银子,开了门就冲出去了。
青枫赶紧随着自家大爷出去,不忘牵来代步的马和多叫几个小厮。
“大爷,别太着急了,按您的吩咐,小的雇下的那班乐工早在南门外候着了。大爷写的词给他们了,估计没问题了。”
“南门?南门,是朝阳门。词会唱了,我前些日订下的酒拿了吗?有情无酒,可是大忌。”
“拿了,拿了。大爷的话小的没有敢不放在心上的。”
“算你机灵,现在还不随我快赶过去。”
主仆两人快马加鞭,出了京城到朝阳门外十里远的折柳亭下马,果然有班乐工在这候着。
领头的师傅前来相问,青枫说了那日所定下的工钱和细节,这才对上手续认了。
“本就想看看写出那般的好的词是何等人物,没想到是今年的状元公写出来的。大爷放心,小的这西喜班在京城里也算是响当当的响当当,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就是请大爷能不能说个准话,这样的好的词,日后绝对广受欢迎。若是只由小的西喜班独家演唱,每月里给大爷送点月份,还请大爷放心”
西喜班的领头师傅满脸堆笑向贾琅提出请求。
“再说吧,若是今日表演的好了,不是没有机会。”贾琅不咸不淡地给了回复
“得了,您就瞧好了”
在亭子又待了会,专门来送酒的人到了。还未开封,就能闻到满满的酒香,果然是正宗的透瓶香。
远远的望见一车一马渐渐走近,定睛望去,骑在马上的可不就是杜少卿。杜少卿显然是也看见了贾琅,给身下的马几道鞭子,往折柳亭飞驰而来。
亭己到,人下马:“状元,不不贤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候着?”
“兄长远行,岂能不来相送,前些天不久说准了。进士给说辞就辞,足见古人风度尚存,我又岂能败兴。”
杜少卿望着在场的乐工:“这些人都是贤弟请来的?我看这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乐工班子,光是雇佣,每天就得费上西钱银子。”
“西钱银子又算的了什么,唱的好听就罢了。前些日子我写首曲子,专门为这时用的,现在就看他们本事。可惜家班不让出来,否则才是真正的锦上添花。”贾琅满是感慨的说道。
“国公府的家班,我本就没机会看,何必太过苛责。现在有情有景,不知可有酒乎?要是没准备的话,原打算在路上喝的酒我可开封了。”
“就知道老兄离不开酒,来来,快给杜老兄拿大碗称酒来”
小厮斟上酒来,贾琅举杯相祝:“第一杯杯,为老兄饯行。”杜少卿一口干了,道:“贤弟盛情,愚兄感佩。”
贾琅又满上一杯,道:“第二杯,祝老兄一路顺风,早日完成泰伯祠大业。”杜少卿又饮尽:“多谢贤弟吉言。”
贾琅扭头对乐工说道:“气氛够了,唱曲罢。”西喜班的乐工调弦定音,中有几位歌女轻启朱唇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