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天天死人,吓都吓死了。”她拍拍胸口,“现在都在传呢,说艺琳阁得罪了黑社会,被人家盯上了。”
“你又听谁说的?”我忍不住笑了,“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但是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呢。你看,死的都是他们公司的高层,听说汤董昨天也被人袭击,还受了伤呢。”
“什么袭击呀,车子出了点小故障。”我告诉雅琪,“别听他们瞎说,自己吓唬自己。”
“哦,这样啊。”她认真地点点头,“那我先回房间了,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不管他们男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啊,不过于总怎么办?”
“让他找那些商人朋友喝酒去呗,我才懒得应酬他们。”雅琪不屑一顾地说:“我们中午去吃西餐好不好?”
“好吧,那就中午12点西餐厅见吧。”
我看着她玫瑰红色娇小的背影,不免感慨,其实她不过是想生活得好一点,既然没有影响到其它人,我们又何必那么苛刻。
自助餐厅的早餐依如既往的丰盛,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萧条和冷清。满满一大桌子香气扑鼻,让人这个也想吃,那个也舍不得放弃,直挑到眼花缭乱。
悠扬的轻音乐环绕在周围,人们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有的沉浸在报纸里,有的低声聊着天。服务生多了两个新面孔,穿着崭新的制服,一脸肃穆地站在餐台旁,时而走动一圈帮用餐的客人添茶、倒咖啡。我盛了一碗馄饨、几样凉拌小菜、几根培根蘑菇卷和两个烧麦,又倒了一大杯红茶,找了个小桌子坐下来。
坐在我旁边那一桌的是一对老夫妇,大概有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大半。先生身材消瘦,一件湖蓝色绣银色盘龙图案的中式绸衫松垮地罩在身上,干瘦的手腕上挂着一串蜜蜡串珠。太太则略显丰腴,梳着精致的盘发,一身洋红色中式绸衣裤,挽起的袖口露出白胖的一节手臂和一只沉甸甸的翠镯。老两口边吃边聊,听口音像是苏杭一带的人。
“早跟你说不要凑热闹,偏来。”太太气呼呼地说,“这下好喽,耽误好几天功夫。”
“怎么耽误呢?”先生气定神闲地说,“你昨天不是还说这里空气好?我看你这两天气色也比在家好,就当休养嘛。”
“那到法兰克福去不也一样休养?”太太低头轻轻搅动面前的青菜粥,“还能看看孙子。”
“咳,唠叨老半天就是想看孙子嘛。”先生微微一笑,“你不是吃不惯德国那些生肉、奶酪嘛。回家给小斌打电话,让他圣诞节放假带老婆孩子回国来就是了嘛。天天那孩子也六岁了嘛,该让他了解了解中国了。”
“六岁了,中国话几乎都不会说。”太太不满地说,“跟小斌说了几百回,要教天天说中文,结果怎么样?”
“国外哪有语言环境嘛,他从小接触的小伙伴都是洋人嘛。”
“谁说在国外就不能学中文,你看人家老吴的孙子,去年回来,能背一百多首唐诗,不都是在美国学的?”
“唉呀,老吴的孙子七岁出国,已经会说中国话了嘛。天天是在德国生的,小斌他们又没时间管孩子,怎么学嘛。”
“没时间管就送回来嘛。”太太叹了口气,“唉,教了一辈子中文,孙子居然不会说中国话。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连自己的祖宗是谁都不晓得啦。”
“送回来谁带?我这边生意暂时还放不下,你心脏又不好。”先生说,“算了,不会说中国话就不会说吧。”
“唉,真是怪了,上次回来我教了一个月,才学会那么两三句。”太太又叹了口气,“你说这孩子一点语言天分也没有,该不会是生的时候抱错了吧?”
“嘿,老太婆,没事尽瞎想。”先生笑道,“你以为抱错孩子那么容易。那是在德国,一屋子都是洋娃娃,就那么一个中国孩子,抱错?你以为是中国哪个小县城医院啊,说抱错就抱错。”
太太没说什么,低下头默默地喝粥。先生喝了一口茶又说:“你啊,就是爱操心。养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强。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唉,我可学不来你,什么都不操心。”太太放下手里的调羹,“我们到底哪天回?明天还是后天?”
“我让他们订的是后天的票,还好嘛,房钱还给我们打折。”
“听说警察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噢,幸好我没有买艺琳阁的股票,昨天又跌停了。”
“今天一开盘还得接着跌哟。”先生用雪白的餐巾点点嘴唇,“我看外面太阳不错,到山里走走嘛。”
“刚吃完饭就活动,不怕得阑尾炎。”太太半开玩笑地说。
“吃完饭剧烈活动才得阑尾炎,你哪里还剧烈得动哟,散散步就一身汗嘛。”
老两口说笑着并肩离开了餐厅。我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9点,股市没有开盘。不知道艺琳阁取消拍卖会的消息传出去没有,它的股票会不会一开市就跌停。还有那个马鸣,他的最新报导应该已经飞进北海的千家万户,成为大众餐桌上的最佳谈资。
一个人吃饭速度就会很快,我犹豫着到底订哪一天的回程机票。虽然我很想知道事情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也仿佛看到一丝痕迹,但是翡翠岛这个地方总是让我感到不安。不过,艺琳阁还没有正式通知我拍卖会取消的消息,就这么告辞似乎不太礼貌。正在权衡利弊,我看见林东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没等我招呼就坐在了对面。
“来晚了,什么都没了。”他用筷子扒拉着面条,“你听说了吗?拍卖会取消了。”
“我正打算订回程机票。”我说,“你怎么样,什么时候走?”
“我恐怕走不了,杀人案不是还没调查清楚嘛。”他呼噜噜吃着面条,“我现在应该还是嫌疑人,而且是警察唯一能找到的一个嫌疑人。”林东笑问:“你不介意跟我一个桌子吃饭吧。”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邢队长早就把他排除了,但是林东在这里的地位还是很尴尬。虽然他已经很明智的辞职,这里的人多少对他都会心存芥蒂。
“李智峰也被杀了,太可怕了。”他嘴里塞着面条,声音含糊不清,“我昨天晚上还去找过他,就这么被人杀了。”
“你昨天晚上找过李智峰?”我诧异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