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上岛后,我就没有早起锻炼身体。这一天,天刚亮,我便披衣起床,到山里走了一圈。清晨树林静悄悄的,薄薄的晨雾若隐若现。树叶上,野花瓣上凝结着的露珠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石,一阵风吹过,四散飘落化入泥土,霎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已经入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偶尔可见飘零的树叶和花朵。空气中可以嗅到隐约的花草香味,还有早晨特有的一股寒意。
我沿着山路走了一大圈,回到翡翠山庄已经是日上三竿。吃完早饭,前台通知我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的飞机,明天一早有游艇送我回北海。一切都安排停当,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顺手把已经塞进箱子的小说又拿了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看了几页,刚开始进入状态,门铃却响了,是汤捷和林东。
“行李都收拾好啦!”汤捷看见我搁在客厅里的箱子,很是惊讶,“不是明天才走吗?”
“闲来无事就先把东西收拾了。”我给他们沏了一壶绿茶,“看样子林东是要官复原职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东惊讶地说,“半个小时前董事长才把我的辞职报告还给我,让我继续工作。”
“你们董事长现在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你了,他不用你还能用谁呢?”我说:“汤总怎么样了?”
“我已经通知公司的法律顾问连夜过来了。”汤捷说,“他正在和北海警方交涉,不过不太乐观。邢队长说事关重大,所以说什么也不给通融。”
“他快被限期破案给逼死了,当然不会给你们通融。”
“走一步看一步吧。”汤捷突然一拍脑门,“东西给忘了。”
“什么东西?”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你们先聊,我回去拿。”林东说罢一路小跑出了房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我问汤捷。
“想让你给秦队带点东西。回去以后我恐怕会忙得昏天黑地,没功夫去拜访他了。”
“都是朋友,何必那么客气呢。”我说,“你有合适的人选接任总经理吗?”
“人选倒是有,不过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董事会讨论决定。”汤捷面带焦虑,“监管部门还要查我们的账,一脑门子的债。”
“DIFANDY有什么消息吗?”
“我现在哪里有工夫理他们啊,以后再说吧。而且这次林赛过来,我们也没招待好,还搞得紧张兮兮的。我估计希望不大了,唉,这一年多就是白忙。”
“我可听顾雅琪说,于乃群正在打算和DIFANDY联络感情呢。”
“这下那个老东西可有的乐了。”汤捷愤愤地说,“不过他除了养小情人也没多大出息,DIFANDY又不是没和他接触过,最后还不是被我拉过来了。唉,不过我也别说人家,送到嘴边的鸭子最后还是飞了。”
“机会以后也会有的。警察们还没撤吗?”
“没有,他们昨天在我哥的房间里搜了一夜,问什么都说无可奉告。听说今天邢队长还要过来。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结果,我也好向董事会和股东大会交待。”
“不过,你重新启用林东,会不会招来非议?”
“林东很能干,这个公司里的人都认可。”汤捷信心满满地说,“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必须找一个能独挡一面又熟悉业务的人来帮我,我想了半天,非他莫属。我还打算把他派到财务部去做个副总,他好歹也是个经济学硕士,总是给我当高级秘书有点屈才。不过要等一切都稳定了再说,现在他还是暂时留在我的办公室比较好。”
“可是他的背景……别忘了,他是陈柯的弟弟。你舅舅杀了他哥哥。而他来艺琳阁工作的最初目的就是报仇。”
“这个我也不是没想过。”汤捷若有所思,“不过如果林东不介意,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但是其他人不会有想法吗?”
“林东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舅舅也死了,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淡忘,人都是很现实的。”
“现实到自相残杀。”我盯着杯子里漂浮着的茶叶,“人为了钱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汤捷说,“真是没想到会这样。”
林东回来了,抱着一个印有翡翠山庄logo的纸口袋,好像很沉的样子
“这是两瓶葡萄酒,是我们向法国的酒庄特意订制的,本来是想在拍卖会后的宴会上招待客人用。”汤捷从纸袋子里拉出一瓶贴着艺琳阁标签的红酒,“这酒品质非常好,回去尝尝,如果喜欢我让人再给你们送一箱。”
“谢谢。”我接过他手里的红酒,看外包装是很讲究,“我对红酒不是很在行,不过只要里面没有CLB就行了。”
“什么?”汤捷一怔。
“黎小姐,你真会开玩笑。”林东尴尬地笑了笑。
“我没开玩笑。”我平静地说,“昨天邢队长正在兴头上,我不好意思打击他。而且当时我也不能确定我的判断是对是错。不过现在我可以肯定,邢队长错了。汤业转移公司债务这个我相信,他让马辉跟踪我这个也不假。但是翡翠山庄谋杀案不是他的杰作,李智峰也不是在替他卖命。说到底他不过是这个局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汤捷舔舔嘴唇。
“当然是你,汤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