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一章无声的惊雷
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西合院的青砖地面。前院东厢房的门窗上，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在这片灰蒙蒙的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温暖。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寒意。林致远和秦淮茹对坐在桌前，中间摊开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列着几行字——都是筹备婚礼需要置办和邀请的人和物。
秦淮茹低着头，脸颊被炉火映得微微发红，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却半晌没落下一个字。她身上穿着半新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利落的髻，整个人清减了些，却更显出一种柔韧的秀气。比起几年前初入西合院时那个怯生生、面黄肌瘦的乡下丫头，如今的她，眼里有了光，脊背也挺首了。
林致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怜惜与坚定的暖流。这个姑娘，用她的勤勉、坚韧和一颗干干净净的心，一步步走进了他的生命。从最初暗中援手，到后来并肩应对风雨，再到现在决定共度余生，每一步都走得不易，却也走得踏实。
“家具就按之前说的，请后院木匠张叔打一张新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木料我己经托柱子换好了，是实打实的榆木，结实。”林致远指着清单上一项，声音平缓，“其他的，柜子、箱子，就用我屋里现成的，擦洗一下就行。咱们不讲究排场，过日子实在最重要。”
秦淮茹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感动，也有一丝不安：“林大哥，这样……是不是太委屈你了？我……我什么都帮不上，还净给你添麻烦。”她指的是自己娘家贫寒，几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
“说什么傻话。”林致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肯嫁给我，就是最好的‘嫁妆’。再说了，你现在在合作社干得不错，韩主任都夸你手巧心细，这就是你的本事。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以后会越来越好。”
秦淮茹眼圈微微红了，用力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她拿起笔，在“邀请名单”那一项下，工工整整地写下“赵大夫”、“何雨柱（柱子）”、“韩主任（合作社）”，想了想，又加上“秦家沟父亲、弟弟（若身体允许）”。
写到父亲和弟弟时，她的笔尖顿了顿。秦老蔫的身体经过赵大夫这几年的调理，稍有好转，但依然不能劳累。弟弟小石头也长大了些，能帮着干点轻活。这次婚礼，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父亲和弟弟能到场，亲眼看着她出嫁，看着她有了依靠。
“我让柱子下周休息时再跑一趟秦家沟，送点年货，也把咱们的事正式跟秦大叔说一声，顺便看看他们的身体，要是能来，就接他们过来住两天。”林致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声道。
“谢谢林大哥。”秦淮茹声音有些哽咽。他总是这样，把事情想到她前头，做得妥帖周全。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林致远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会来？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竟是易中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包用红纸裹着的点心，脸上堆着惯常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小林，淮茹，都在呢？”易中海笑呵呵地开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那些红喜字上停了停，“好事将近啊，恭喜恭喜！我这不，寻摸着你们年轻人办事，总缺不了些零碎东西，这两包桃酥，一点心意，别嫌弃。”
说着，就把网兜往林致远手里递。
林致远没有立刻接，侧身让开门口：“易师傅，您太客气了，快请进。”
易中海也没推辞，迈步进屋，看见桌上的红纸清单，笑容更深了几分：“正商量着呢？好啊，终身大事，是得好好操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院里街坊邻居的，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
秦淮茹己经起身，给易中海倒了杯热水：“易大爷，您坐，喝水。”
“哎，好，好。”易中海接过杯子，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小林刚来院里那会儿，还是个年轻后生，这一转眼，都要成家了。淮茹也是，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出落得这么水灵，能干。你们俩，般配！”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全然忘记了这些年来的明争暗斗，忘记了赵大夫被带走时他的沉默，忘记了许大茂得势时他的暧昧。林致远和秦淮茹都只是听着，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