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潜懂得规矩,并没急于回宫禀报,换乘了辆青布小轿,径首往东厂胡同——魏公公的府邸就在这条胡同深处。
朱漆大门外的两尊石狮比皇城的还要高出半尺,鬃毛上的金漆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在外地他高公公还算个人物,可到了京城在宦官之中他还排不上号。
轿夫刚把轿子停在侧门。
“高公公来了。”门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公公正在里头训话呢,您先在偏厅候着?”
高公公点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
穿过抄手游廊,就听见正厅里传来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子:“田尔耕,咱家让你查的人,查得怎么样了?一个小小的农夫,能会做这么多的事,你当咱家傻了不成?”
就见个穿圆领蟒袍的中年人正垂手站在厅中。
高公公斜眼看去,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锦衣卫北镇府司指挥使田尔耕么。
这人平日里在京里可算是一号人物,厂卫、厂卫谁不怕,之前的骆养性有些骨气,现在的换成田尔耕掌管,彻底成了东厂的走狗。
这不此刻田尔耕像个犯错的学童,手指绞着腰间的玉带,连头都不敢抬。
“公公息怒!”钱尔耕的声音带着颤抖。
“属下己经让北镇抚司的人查了,王二的卷宗送来了三次,确实是白水县农户出身,爹娘早亡,前年因去三清砚领粥被抓,差点砍头,后来不知怎么跑了,去黄龙寺当了几年小和尚……”
“和尚?这小子不简单。”魏忠贤冷笑一声,
“和尚能单枪匹马闯煤窑?能让杨成祖那个老狐狸亲自护着进京?你当咱家没见过那些和尚?一个个除了念经敲木鱼,那有什么本事!”
高公公在偏厅门口站定,听着里面的动静,手心沁出了汗。
他知道魏公公的性子,看似对谁都笑眯眯的,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这种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变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房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对高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定了定神,迈步而入。
正厅里燃着西域进贡的檀香,烟气缭绕中,魏忠贤斜倚在金丝楠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鸽卵大的东珠。
他穿着件紫色蟒袍,领口的金线绣着盘绕的龙纹,虽没穿官服,那股子威压却比朝堂上的阁老还重。
两名婢女一人揉肩,一人敲腿一上起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