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想象中更加深沉。
陈歌按照信上提供的地址,带着三名核心员工,搭乘最后一班前往邻市的城际快车。作为人类,他需要借助现代交通工具,而画师、许静和无头门卫,则化作了最不起眼的形态,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一下车,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怨气便扑面而来。这座城市的夜晚,比新海市要压抑得多,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废弃医院位于城市边缘,早己被荒草和藤蔓吞噬。高大的住院部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夜幕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还未走近,陈歌就看到一层薄薄的、仿佛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能量护罩,正笼罩着整个医院。护罩外,数十个扭曲的黑影正不知疲倦地发动着攻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的光芒黯淡一分。
“看来情况比信里说的还要糟糕。”陈歌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让画师用怨念之力,将自己的声音包裹起来,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传递过去。
“第三中转站,陈歌,奉信前来支援。”
他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攻击声,清晰地传入了护罩之内。
片刻后,护罩上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信物。”
陈歌从口袋里拿出那封带着火漆印的信件,高高举起。
看到那枚“医者之渡”的徽记,中年男人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激动和放松。他迅速打开缝隙:“快进来!”
陈歌带着三名员工闪身而入,身后的护罩立刻重新闭合。
“我是第七中转站的经营者,李正。”中年男人,也就是李医生,疲惫地伸出手,“感谢你们能来,再晚半个小时,我们可能就撑不住了。”
医院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能量碰撞后留下的痕迹。十几个形态各异的怨灵正背靠着一处干涸的喷泉,喘息着恢复能量,他们看起来都受了不轻的伤。
“外面的那些,只是小喽啰。”李正的目光投向住院部深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最麻烦的,是一个穿着血衣的怨灵,它的怨念极强,我们的防御结界大部分都是被它破坏的。而且……”
他指了指身后干涸的喷泉:“我们的‘净化之泉’,也就是中转站的能量核心之一,被他们的力量污染了,现在非但不能治疗,反而会侵蚀我们的员工。”
陈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应该是清澈泉水的池底,如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这就是典型的釜底抽薪。
“我来试试。”陈歌没有多说废话。他走到喷泉边,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晶莹剔透的“水鬼泪晶”。
他看向许静,后者心领神会。
许静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泪晶之上。一股源自幽冥水井的、至纯至净的阴冷能量,瞬间从泪晶中涌出,注入了干涸的池底。
滋啦——
黑色的淤泥如同被泼了浓酸的雪,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从池底的泉眼中重新涌出,很快便蓄满了整个喷泉。
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怨灵,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精神为之一振,身上的伤势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成功了!”李正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一股狂暴的怨念突然从住院部深处爆发!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一个穿着被鲜血浸透的护士服、身体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怨灵,猛地从走廊的阴影中冲了出来!它的目标,正是刚刚恢复的净化之泉!
“是血衣!小心!”李正惊呼道。
第七中转站的怨灵们立刻试图上前阻拦,但那血衣怨灵的速度太快,怨念太强,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歌身旁的画师动了。
他抬起手,那支由墨色构成的画笔在他掌心浮现。他手腕轻抖,对着血衣怨灵凌空一划。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扭曲了。
那血衣怨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它眼前的净化之泉、大厅、李正和陈歌,都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没有尽头、挂满了诡异画作的血色长廊。
它被强行拖入了画师的“血色画廊”场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