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砍头的犯人被劫了法场,这事情在六合县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就连林素娘都听朱婶子唾沫横飞地讲了一个时辰。
“这事与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关心他做甚?”林素娘将锅里的热水舀到水桶里再提出来倒到洗衣盆里。
朱婶子见了,不由拍着腿叫道:“哎哟,你家薛霖可真是舍得,光是烧这一锅水,就得费多少柴禾!”
林素娘笑道:“柴禾没了,山里头多的是,走上两步去捡,又能费什么事?若是我因着洗衣裳冻病了,才是得不偿失哩。”
“哎哟哟,话虽这样说,可是你瞧着咱们村子里哪户人家舍得拿柴烧水洗衣裳?冰凌子都那般粗了,还用手在刺骨的河水里头洗衣裳呢,哪里就像你这般娇气了?”
朱婶子瘪瘪嘴,话说得极不客气。
林素娘冷冷笑了笑,“照着婶子说的这样,别人死了,咱们也死去呗,好歹都要一个样儿。有人愿意吃苦,就有人不愿意吃苦,我不愿意吃苦,又是个什么罪了不成?”
这世人总是这般,强求着你同她们一样,若有不一样的地方,便有这个来劝,那个来说。
可哪怕薛霖还没来的时候,林素娘在这大冬日里也是烧了热水洗衣裳,若是手受了冷,红肿冻烂的,还怎么炮制药材?
只是这些却不用同朱婶子说道,人与人想法不同,多说不过是费些嘴皮子,却半丝作用没有,反给人说嘴的把柄。
朱婶子撅撅嘚嘚走了,临走时还义愤填遣责了一番林素娘用热水洗衣裳不是会过日子的妇人。
林素娘只敷衍应付着,也没有说旁的,倒把薛霖给听得厌烦了。
“我去挑些水,回来带小石头捡柴禾去。你洗衣裳该烧热水便烧,旁的人说什么,不用在乎她们。”
“我知道,日子是自己过的,是好是歹,还不都是自己清楚。若是光听着旁人的话过日子,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薛霖望着她嘿嘿笑了笑,拎起水桶和扁担带着小石头大踏步出了院门,林素娘高亢的声音在背后喊道:
“看着点儿孩子,别叫他在井沿儿玩——”
只见薛霖和小石头不约而同挥了挥手,林素娘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会心地笑了。
村子里最近又探讨起了国家大事,无所事事的闲人去过几回县里,带回来了关于朝廷新的消息。
据说梁王被逼回封地之后,便隐入山林不见。
经过多年的经营,梁王的封地比之京城防范还要严密,朝廷的探子好不容易混了进去,却发现梁王府早已人去楼空。
梁王去哪儿了?皇帝如是问众大臣,就连民间也纷纷猜测。
且六合县里还有一个资敌的土财主被劫了法场,更让村子里的人对这事关切得很,觉得自家与这等军国大事也能扯上干系,越发的兴致盎然。
从早到晚的,村子中间的水井旁边,每个来挑水的村民都能就此事发表一些见解。
“薛霖,听说了吗?梁王没了踪迹,怕是当皇帝的心没死,不知道窝在哪儿准备卷土重来嘞。”有好事的汉子唤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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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管他们作甚?咱们只顾好自己,有吃有喝有穿的就行了。这谁当皇帝,还能免了咱们的赋税不成?”
薛霖笑得厚道,他这话引得在场众人连连点头。
是啊,不论谁做皇帝,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什么关系,不过好热闹自古以来是人们的天性,不干他们的事,并不影响大家谈论的兴致。
薛霖带着小石头打满水回去了,身后的人因着有关他的讨论却没有停歇。
自从薛霖带着陈家兄弟几人进了一趟山,猎了黑熊下来卖了钱,大家都为自己村子出了个勇武有力的猎户而感到与有荣焉。
若是林寡妇能好生同他过一家子,这回没有跟着薛霖进山的,下回,下下回,总有一回能轮得着自家跟着去挣钱吧?
“嘿嘿,叫我说啊,薛霖为人仗义,咱们只要没得罪过林寡妇的,家家都有可能进跟薛霖进山打猎,只除了一家——”
那人挑了挑眉毛,朝着树下阴沉个脸的吴婆子点了点下巴。
吴婆子简直气炸了肺!
她本来才没有要这样轻易就放过林素娘,只是受孙二叔威胁,道是若她们母子再去林素娘家里寻事,以后大房的事情他尽数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