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娘缩了缩头,转而又嚣张起来,“我就说这个妇人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这才不过半日的功夫,便不知又勾搭了哪里的男人,可怜冯铁还眼巴巴地瞅着,想上人家面前卖好儿哩。”
“张四娘,当初救了你男人,是我眼瞎手贱作了孽,你若再这般不管不顾朝我身上泼脏水,我拼着日子不过了,也要拉着你下地狱!”
林素娘实在厌烦了与这种妇人纠缠不清,上前放了狠话。
只这话有没有吓到张四娘还未可知,却将刘管家吓了一跳,忙拦道:“林娘子何必与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既她步步紧逼,迫得林娘子不好安生过活,只将她扭送官府,自有县太爷论断公道哩。”
俗话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这穷苦人家除了生病,便怕见官,若是进了衙门里头,怕是倾家荡产也不得脱身,更莫说张四娘这等妇人家,进去一回,怕是名声都要完。
此时听着刘管家口口声声要将自己送官,任她再是泼辣无赖,心里也自发虚,口中犹自不肯服了软。
“我一不曾作奸犯科,二不曾打架斗殴,如何说要送官便送官?天底下再大却不过一个‘理’字——”
“似你这等恩将仇报的妇人,就该当叫县太爷打了板子,不然以后哪里还有人愿意伸手救人?世风日下,全然是因着你这样的人,若不惩治,天理何在?”
张四娘敢跟林素娘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嘴,面对着气势更盛,衣着光鲜的刘管家,却是不自觉矮了三分。
加之一旁看热闹的邻里也都帮着林素娘说话,她本还要嘴硬几句,又怕犯了众怒,灰溜溜便想悄悄离开。
正此时,人群自外头被人分开,一个身材壮硕背负一大捆柴的冯铁阴沉着脸进来,一眼便锁定了见到他就缩着脖子的张四娘。
“林娘子——”冯铁上前一把揪住张四娘的衣襟,便朝着林素娘走来。
林素娘皱着眉头后退几步,嫌恶道:“冯铁,当初救了你,是我瞎了眼。如今只望着你约束好自家婆娘,莫要在外头再传什么我与你有染的话,没的叫人恶心!”
冯铁一张黑面登时便烧得通红,口中讷讷还要再说,那边林素娘已谢过刘管家,转身回了自己家。
刘管家扬声道:“林娘子且放心,我家主人才不是这等忘恩负义之人,我家太太说了,定会将林娘子安排妥当,不叫恩人寒心!”
说罢,他高高的仰起下巴,轻蔑地看着冯铁夫妻,冷冷地“哼”了一声儿,抱拳向四周道:
“林娘子深明大义,就算是被自己救了的人这般对待,遇到我家主人遭难,还是出手相助,实在是叫人由衷的敬佩!我乃姜家的管家,奉主人之命送恩人回来。
此后若是有谁又欺侮林娘子,还请父老乡亲们到姜家铺子或宅子里头知会我等一声儿,姜家定然感激不尽——”
林素娘靠坐在院门上,直觉得精疲力尽,她将头深深埋进放在膝盖上的臂弯里。
就算外头刘管家这般与她撑场面,她依旧觉得身心俱疲,提不起精神来。
心气儿散了,人就觉得累。
阿英牵着小石头的手,安安静静站在她旁边,不敢说一句话,只是担心地看着她。
直到外头围拢的人都散去,再没有什么声息,她才红着眼睛抬起了头。
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找到薛霖,好为自己和小石头寻个去处,可是三个多月一次次失望的挣扎,压弯了她的腰,磨钝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当如何做,才能再与薛霖重逢,甚至心里已经想过无数次,或许他已经在鞑子手中丧了命,她又一次成了寡妇。
只是没想到,这回自姜太太处得知,他不仅没有丧命,反而升了官,马上就要成为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大将军——
呵呵,到底还是自己贪心不足。
那时不过是想一晌贪欢,若他走了,就再也没了交集。
可是相处久了,日日听着他那些甜言蜜语,还贪恋他结实的臂膀和胸膛的温度,林素娘不得不承认,自己生了本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现在她就带着儿子在这黄沙漫天的肃州城里受苦,叫人骂到门上——
这些都是她该得的,是她拿她的贪心换来的。
薛将军……她口中喃喃,难道真的是他吗?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竟还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