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将这沉甸甸的荷包在手里掂量了一番,一向不曾拿过这么些银子,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来多少,从重量来看应是不少的。
她微微一笑,道:“这方子里的药材实用不了多少,又不全是多难得的药,花费并不很大。只是贵重的是王老爷的身子,若能早日恢复康健,自然是最好的。如此,林氏素娘便却之不恭了。”
林素娘颔首垂眸,微微福了一礼,不动声色地将荷包收归袖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管家一愣一愣的。
“回,府!”王老爷看着他那一脸呆样儿,气不打一处来,将椅子踢得“梆梆”作响,也不知道这脚疼不疼。
“王老爷,素娘有一句话想说。”林素娘神色微敛,拦到了才转身的管家面前,向着王老爷躬身道。
王老爷斜着眼睛看着她。
林素娘垂眸,温声道:“王老爷此症乃是元阴不充肝阴,肝气升发过度。此虽急症,却需好生调养,平日里要平和心气,莫要轻易动了肝火,方是养身的根本。”
王老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哼了一声,略一挥手,跟来的家仆便又抬他起来,离了林素娘门前。
林素娘打从一旁的院门回了家,就看见阿英正吃力的端着一盆子水摆在地上,正打湿了抹布要将家里的家具都擦一遍。
抬眼看见她回来,登时喜出望外,放下抹布便叫“娘”。
林素娘笑眯眯应了,到厨房看家里水和柴都不多,昨日已问过邻居,城东这边无处捡柴,每日里叫人送柴过来,五文钱一担。
林素娘又打开王老爷的管家给的荷包,只见里头约摸有十多块儿的碎银子,加起来大概应也有五六两了。
“阿英且在家里带着弟弟,我去买柴和米面回来。”
林素娘心头一松,若只一副药就能换来这么些银子,这位王老爷当真是大户,有钱,也不吝啬。
只希望后头还能得些赏,说不得能凑够小石头的束脩外还能把院子的租金还给姜太太。
她出来买了柴和米面,又分别去药店拿了药,想了想,再带了一副戥子回家。
为着怕自己的方子被人学了去,她是在不同的药铺拿了或多或少不一分量的药材,回家后自己称量配比。
非是她林素娘小气,如今这世道,拿着一个药方能当传家宝的,没见她在医馆时那些大夫和学徒恨不得头上多长两只眼睛,好将她的药方学去?
回了家,她将门关上,把药一副副配比好,又拿戥子称了银子。
除了买药的花费,此时她手上竟还有五两四钱的银角子,可谓是意外之喜。
林素娘喜滋滋的将银子藏了,又高高兴兴去街上割了一刀肉,见晚上有肉吃,阿英和小石头不约而同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是娘没本事,你俩跟着我,受苦了。今儿咱们也似过年一般吃些油水,只是长久不吃荤腥的,不能一下子吃多了,咱们煮了肉粥可好?”
林素娘笑眯眯地问。
两个孩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晚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搂着两个孩子的林素娘这几个月头回睡了个踏实觉。
她觉得自己终于转运了。
先来肃州时,这里虽有山,却多匪,莫说她一个妇人家,就算是壮年男子进山砍柴,都有可能遇了山匪,她自然更不敢上山采药。
后来一天天的没有薛霖的音讯,身上的钱银也越来越少,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也就没了多少怕惧。
林素娘上山采药,却发现这里的山与六合县的山还不一样,山里面出产贫瘠,能挖的药材极少,城里的药铺收购价格也压得极低,实在不值得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去采药。
因为这个,当发现没有回乡的路费,要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后,她才决定要做吃食生意。
民以食为天,就算是再穷的地界儿,也要吃饭的吧?
没想到这吃食生意还没做起来,又遇见了王老爷中风,叫林素娘找到了新的挣钱门路。
这中风的人可不是天天有,但是王老爷有钱啊,家里的女眷定然有不少,这妇人家的身子天生亏虚,不如男子,若是有养气血,润红颜的汤方,你说她们感不感兴趣?
尤其这困居于内宅,长年累月只想着如何讨得家主欢心的太太姨娘们再一争宠,自己还愁没了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