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气得脸都红了。
扭着帕子在门口站了半日,也不见林素娘回头,就好像没有听见史春花说这话一般。
且还朝着史春花的手边指了指,“李厨头当真是个会吃的,就连盐水煮毛豆都做得这样入味。”
“那是自然的。咱们老爷爱吃,在外面碰见李厨头既会做又会吃,特花了大功夫将他请进府里来的嘞。”
史春花笑呵呵地附和着林素娘,状似不经意般朝着春兰挑衅望去。
春兰此时气也气饱了,将手上拧股绳般的帕子一甩,“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呸!还当自己是个宝呢,也亏得咱们太太和气,不然早叫她主仆两个滚蛋了。”
史春花冲着春兰的背影啐了一口,面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林素娘好奇问道。
史春花自然巴不得她问,也免得主家的事情闷在心里自己抓耳挠腮地无人分享,生生少了七分的快意。
她将凳子朝着林素娘又挪了挪,小声同她讲起主家的八卦。
原来这王老爷与王太太乃是少年夫妻,情意深厚,共养育三儿一女,且大少爷很是个有出息的,前年春闱考了官在翰林院做了个编修。
王太太慈爱,令儿媳带着孙儿过去团圆,才进京没多久,战事便起,一家子被困在京城之中,除了一开始还送了信报平安,如今已是年余不闻讯息了。
女儿早就嫁了出去,二儿子原是留在家打理家事的,只是去年不知为着何事和王老爷大吵一架后便愤而离家,杳然不知所踪。
王老爷身边虽有两个姨娘,却无所出,跟在王太太左右侍奉,一向倒也平静。
直到今年宋姨娘入府。
宋姨娘原是城内一个秀才的女儿,年前鞑子攻城,安将军怯懦不肯迎战,死守城中不出。
宋姨娘的娘亲出外给自家早逝的父亲上坟,回来路上被鞑子的骑兵杀了,宋秀才伤心之下,一气吊死在自家。
宋姨娘一介弱女子,接二连三受到这种打击,却又强忍着悲痛卖身葬父。
城中士绅被她的孝义所感动,便表示愿意帮着她将宋秀才好生安葬了,又问她日后的打算。
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宋姨娘却道自己曾受王老爷大恩,愿意在他身边做个丫鬟侍女,服侍王老爷。
做为肃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士绅,王老爷对此亦十分意外,表示自己怎么能让如此品性高洁的女子在身边做丫鬟侍女呢?
于是在众人的起哄下,王老爷半推半就,便纳了这位宋姨娘做小。
初时倒还罢了,宋姨娘和家中两个姨娘一起随侍在王太太左右,还算安分。
数月前,宋姨娘查出身孕,叫春兰悄悄出去买了几回东西,不知怎的,便传出王太太妒忌宋姨娘年轻貌美,刻意苛待的话来。
“叫我说,咱们太太一向菩萨心肠,哪里会同她这个小小的姨娘一般见识?她使这样的下作手段,也只能蒙了男人的心了。”
史春花撇着嘴,翻着眼,鼻子中挤出一声冷哼,愤愤道。
只是这内宅妇人间的争端,往往就看那男人的心在何处。
蒙了王老爷的心,受苦的自然是王太太了。
当宋姨娘跌了跤小产后,相伴数十年的王老爷站在堂前横眉怒目指责自己的时候,王太太登时泄了心气,悠悠晕倒了过去。
待再醒来,便不肯再见王老爷。
一向恩爱的夫妻一朝断绝了情分,就连下人也都不敢相信。
只是王太太再不肯叫王老爷进她正院的门,只有两个老姨娘不受阻碍,每日里过去侍奉太太左右。
林素娘来王家的消息,是王老爷使人告诉了两个姨娘,两个姨娘又劝着王太太找新任命的药膳娘子保养身体。
王太太懒懒的,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又不好却了她们的面子,这才叫刘嬷嬷过去,没想到就与林素娘起了冲突。
王太太是个心思纯善之人,不想因着她的一时意气叫林素娘受了委屈,这才又使了巧梅跑了一趟。
竟没想到这回林素娘做的粥送去之后,吃着倒比厨房里头的饭食清淡许多,王太太不知不觉间便吃完了这才有了昨日请她去见一事。
“王老爷能叫宋姨娘这样的小娘子迷惑住,也是他本心上就轻慢了王太太,王太太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