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悬,树影婆娑,安将军府客院。
林素娘将小石头和阿英安置在床上睡下。继而转过身来,走到外间,向着一旁有些局促的薛霖冷声道:
“将军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不好再与我这乡野妇人扯上关系,日后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好。莫要叫人生了误会,反而不美。”
“这,我原也曾派人去后山村寻过,只他们都说你和小石头被山贼掳了去。我还亲自带了兵把周围的山匪剿了去,也没得了你们母子的消息。”
“素娘,见到你们还活着,我很高兴。”薛霖上前一步,想要拉扯住她的手,却被她轻巧转身避过。
“素娘,你莫要怨我……”薛霖的声音低沉,似受伤了的小兽低吼,又怕惊醒了里间床上的孩子。
林素娘心中酸楚,背过身去不肯看他,再开口,便带了几分哽咽。
“若不是因着你,我们母子又怎么会被送到这边关苦寒之地?你叫我莫要怨你,那我们吃的这些苦又算什么?”
薛霖闻言愕然,忙道:“素娘这话是如何说来?难道你们是遇上了我的仇家——不,若是我的仇家,知道你们是我的妻儿,定不容你们活在这世上。
那时张丰平归队,说六合县匪贼肆虐,又有孙大柱带人屠了后山村,他遍寻不到你们,才离开六合县——”
“你留下的张丰平,除了先头没乱的时候送过几回粮食,后头便再不见踪迹了。”林素娘打断了他,愤愤道。
“他被人追捕。”薛霖声音低沉,“怕把危险带给你们母子,所以他在六合县躲藏了很久,后来摆脱追踪之人,再去寻你们的时候,后山村已被人屠了。”
林素娘冷哼一声,也不知信了他的话没有。
薛霖嘴里泛苦,又道:“他找到我们,归队的时候,浑身没一处好地方,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道是没保护好你们母子。没过多久,便伤重不治,身亡了。”
林素娘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后来我派了不少人去六合县,希图寻到你们还在世上的蛛丝马迹,还将岳父岳母他们接到了京城——”
“什么?”林素娘蓦然回头,瞪圆了双眼盯着他,“你把我爹娘接到京城了?”
“是,我以为你们死了,便使人去林家村,以女婿的身份接他们二老进京享福,就连大舅哥他们也一起去了。”
林素娘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合着大家都进京享福了,就他们娘仨受苦呢?
“他们,也没说找我们……”
“找不到。”薛霖重重道,“所有人都说,那日山贼屠了村之后,你们就再也没见了,不少人猜测你们是被孙大柱掳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素娘的嘴嗫嚅几回,又觉得跟他争执这个没用。
“就算你找我们了——”她微侧了身子,不住拿眼翻他,把自己如何带着小石头逃难,在路上遇上匪人,救下阿英之后又如何被于夫人救了,然后一路被哄骗到了肃州。
“我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你在哪里惹的桃花债,既然你有更好的高枝儿要攀,我们母子定然不会挡了你的前途。”
看着林素娘越发瘦削的身子,巴掌大清秀的面庞下巴比以往更尖瘦,再听她说着受了这么多的苦楚,薛霖心中仿佛被钝刀子磨着一样的疼。
他轻轻上前,不顾林素娘的挣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素娘,不管是谁算计的你和小石头,我定然不会叫你们白受了这委屈。今日我薛霖向你保证,咱们此次重逢,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林素娘扭动着身子,却感觉颈间温热的呼吸越发粗重。
她的脑中浮现起那时两个人如同干柴烈火般缠在一起的身体,忍不住打从喉咙里挤出些许嘤咛。
听见她这动静,薛霖仿佛得了什么指示一般,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出了房门,却是进了另一间铺陈好的房间。
都说小别胜新婚,虽还没有完全解开心中的结,但是有时候,人从心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皆如少了甘霖滋养一般,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又死死纠缠住。
红绡帐底被翻飞,直折腾到精疲力尽,林素娘方才沉沉睡去。
一大早,薛霖吩咐亲卫,“去,查一查有哪一位姓于的夫人在我们还在京外驻扎之时携了家眷从六合县往京城去的。”
亲卫得令,并未转身离去。
“还有何事?”薛霖挑了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