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恩开始小心翼翼地执行他那冒险的计划。他并非鲁莽之辈,深知“恰到好处”的笨拙远比明显的破坏更有效,也更安全。
他依旧完成大部分繁重的工作,但在一些细节上开始出现“失误”。
比如,在晾晒那些己经洗好的、属于低级侍从的床单时,他会“不小心”让床单的一角拖到地上,沾上些许泥土。东西不算贵重,污渍也不难处理,但足以让来收取衣物的侍女皱起眉头,向玛尔塔抱怨两句。
又比如,在分拣待洗衣物时,他会将一两件颜色略有差异的深色衣物“无意中”混在一起浸泡。虽然最终并未造成染色事故(他暗中留意着),但这种“粗心”足以让负责后续清洗的奴隶多费一番手脚,怨声载道自然会传到玛尔塔耳中。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默隐忍,偶尔会在玛尔塔训斥时,露出一种努力想要做好却总是力不从心的、略带惶恐和笨拙的表情。这种姿态,恰好符合一个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又饱受欺凌后变得有些迟钝的少年形象。
玛尔塔的耐心果然被一点点消磨。她起初只是更严厉地斥骂,鞭子落得更频繁。但林恩的“失误”都控制在无关紧要的范围内,不造成重大损失,让她想重罚也找不到足够硬的理由。更重要的是,林恩那种“越打越笨”的样子,让她渐渐失去了欺凌的乐趣——她享受的是看人屈服和恐惧,而不是面对一个似乎真的变得愚钝的木偶。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玛尔塔看着林恩“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一盆刚漂洗过、不算太脏的废水,气得胸口起伏,却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再挥鞭子。“滚去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别在这里碍眼!”
挑水是重活,但至少暂时远离了玛尔塔的视线。林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城堡的管事,一个面色严肃、负责管理低级仆役的中年男人,例行公事地来洗衣房巡查。这种巡查通常只是走个过场,只要没有大的纰漏,管事并不会过多干涉玛尔塔的管理。
然而今天,当管事走到晾晒区时,一件意外发生了——林恩正抱着一摞刚洗好的、属于艾伯特少爷院里一名学徒的练功服(这是玛尔塔特意“关照”给他的精细活),脚下似乎被湿滑的地面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哗啦——”练功服散落一地,大部分掉在了相对干净的石板上,但最上面两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个小水洼里,泥水瞬间浸湿了白色的布料。
“怎么回事?!”管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艾伯特少爷虽然地位不算很高,但毕竟是伯爵的侄子,他院里人的东西出了岔子,总归是件麻烦事。
玛尔塔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尤其是那两件沾满泥污的练功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扬起鞭子就想抽向刚刚爬起来的林恩。
“住手!”管事喝止了她,语气不悦,“玛尔塔,你是怎么管教手下的?毛手毛脚,成何体统!这是艾伯特少爷院里要用的东西,弄成这样,怎么交代?”
玛尔塔狠狠瞪了林恩一眼,连忙向管事解释:“管事大人,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笨手笨脚的,怎么教都教不会!我看他是上次被威尔逊队长打坏了脑子!”
林恩适时地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仿佛真的被吓傻了。
管事打量了一下林恩。少年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眼神躲闪,确实是一副不太灵光的样子。他又看了看气得脸色发青的玛尔塔,以及周围其他埋头干活、不敢出声的奴隶。
“艾伯特少爷那边前几日刚打发走一个杂役,正缺人手。”管事沉吟了一下,对玛尔塔说,“我看这小子留在你这里也干不了什么精细活了,净添乱。既然艾伯特少爷不介意用些‘笨’点的,不如就把他调过去吧,省得在这里惹你生气,也免得再出什么岔子,牵连到你。”
玛尔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她确实有点厌烦了林恩最近的“愚钝”,但就这么放走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又有些不甘心。可管事己经发话,而且理由充分——把一个“笨蛋”踢去那个同样古怪的少爷那里,眼不见心不烦,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