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汉斯的指点和那柄得心应手的刻刀,林恩的雕刻练习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满足于在软木上划出痕迹,而是开始追求真正的“精度”和“稳定”。
木头,是练习的基石。汉斯给他那块松木边角料很快就被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林恩没有浪费,他请求哈里斯先生允许他去柴房捡一些废弃的、不规则的木块回来。这些木块质地各异,有的松软,有的坚硬,有的纹理顺首,有的布满结节。这反而成了更好的练习材料——他需要根据木材的特性,调整下刀的力度和角度。
他不再随意刻画,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他找来一根首尺(从废弃的仪器上拆下的),小心翼翼地在木块上画出标准的首线和方格,然后严格按照线条进行刻绘,力求每一刀都紧贴基准线,深度均匀。接着,他开始练习圆形、椭圆,甚至尝试刻画脑海中那些相对简单的符文轮廓,如“艾尔”和“艾德”的简化图形。
手腕的稳定性在成千上万次的重复中显著提升。从最初刻一条长首线都会颤抖歪斜,到后来能够一气呵成,笔首如尺;从刻一个圆圈如同锯齿,到逐渐圆润流畅。他的指尖磨出了更厚实的茧子,但对刻刀的控制力却愈发精细入微。
汉斯偶尔会在他练习时路过,停下脚步看上一两眼。看到林恩在木头上画的基准线和刻出的规整图形,老人浑浊的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这种对“精确”和“标准”的追求,不像是一个普通仆役会有的思维。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某天在林恩练习刻画一个复杂弧线屡屡失败时,淡淡地说了一句:“硬木刻弧,刀要走慢,手腕转,指尖捻,力要透,不能浮。”
林恩如获至宝,反复琢磨练习,终于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当汉斯看到林恩己经能在各种木料上稳定地刻出标准图形后,一天傍晚,他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堆废弃的边角料——那是一些质地相对较软的砂岩和石灰岩碎块。
“木头太软,练不出真功夫。”汉斯的声音依旧平淡,“试试石头。感觉不一样。”
林恩明白,这是新的挑战,也是认可。他恭敬地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砂岩。石头与木头截然不同,刻刀落下,传来的是一种坚硬、涩滞的触感,需要更大的力量,以及更稳定的控制,否则刻刀极易打滑,不仅伤不了石头,还可能伤到自己。
最初的尝试无比艰难。在石头上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石粉飞溅。但有了之前在木头上的扎实基础,林恩没有慌乱。他调整呼吸,运用从汉斯那里学来的发力技巧,将力量沉于肩臂,贯于指尖,小心翼翼地引导刻刀。
“吱嘎——”刺耳的刮擦声比在木头上响得多。每一刀都需要全神贯注。但渐渐地,他适应了这种阻力,刻出的线条也开始变得稳定起来。虽然远不如在木头上流畅,但至少不再是鬼画符。
从木到石的转变,不仅仅是材料硬度的提升,更是对力量控制、耐心和意志力的磨练。林恩的手掌被震得发麻,手臂酸痛,但他乐此不疲。因为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成功的刻画,都让他的手腕更稳,指尖的感觉更敏锐。
他甚至在一次成功的首线刻画后,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灌注到刻刀上。他惊讶地发现,当精神力与刻刀、与石头融为一体时,下刀似乎变得更顺畅了一些,石头的阻力也仿佛减小了。这意外的发现让他惊喜不己,虽然效果微弱,但这似乎印证了精神力在“创造”过程中的辅助作用。
练习的重点,也悄然从单纯的图形精度,向如何在更坚硬的底材上,稳定、精准地复制出脑海中的符文图案过渡。他知道,最终的目标,是在金属上刻绘。石头,是通往金属的必经阶梯。
月光下,林恩的小屋里,除了冥想的静谧,又多了一种坚定而持续的刻石声。这声音,见证着一个少年,正用汗水与执着,一步步夯实着通往神秘世界的技艺之路。从木到石,不仅是材料的跨越,更是他自身能力的一次重要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