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两天时间,林恩才把铺子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蛛网清理干净。清水泼洒地面,扫帚刮掉泥垢,露出底下还算平整的石板。霉味被开窗通风和阳光晒了大半天,散去了不少,只剩下老木头和旧墙皮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味。
空荡荡的铺子显得大了些,也越发显得寒酸。西壁空空,连个像样的货架都没有。后院天井里的破烂也被林恩归置到角落,腾出了一小片空地。
接下来,该给这地方挂个招牌了。
取名是件大事。名字是脸面,是招牌,更是心意。
林恩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对面屋顶的瓦片染成橘红色,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脑子里闪过好些个念头。
叫“林恩工坊”?太首白,也没啥气势,他一个刚出师的学徒,担不起这名头。
叫“熔火分铺”?格罗姆大师知道了,怕不是要拎着锤子过来砸招牌。
叫“奇异锻造”?有点意思,点出了他想要走的不同寻常的路子,但又觉得有点飘,不够踏实。
他想起了熔火之心的炉火,想起了布洛克师傅的吼声,想起了格罗姆大师沉默的认可。想起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和脑海中那些神秘的符文。
最终,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脑海——恰西的铁匠铺。
恰西。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那是暗黑破坏神世界里,罗格营地里那位热情首爽、手艺精湛的女铁匠。对无数玩家而言,她的铁匠铺是冒险开始的地方,是维修装备、购买药水的温暖港湾。那里有敲打声,有炉火,有恰西爽朗的笑声和关切的话语。
对他而言,那更代表着一个起点,一种情怀,一份对纯粹技艺的怀念。
在这个陌生而真实的世界,用这个名字,是一种无言的纪念,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期许。他希望自己的工坊,也能成为这样一个地方——也许不起眼,但值得信赖;也许力量微薄,但能为人提供坚实的帮助。
当然,这个名字在这里,没人听得懂。别人问起,他大可以一笑置之。这份独属于他的秘密,将成为工坊底色里一丝温暖的底蕴。
“恰西的铁匠铺……”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就是它了。
名字定下,心里便踏实了。接下来是布置。
装修是谈不上的,他没那么多钱。只能因陋就简。
前厅,他找来几块厚实的旧木板,搭了个最简单的长条柜台。又请街尾的老木匠用边角料打了两个朴素的货架,靠在墙边。柜台后面预留了位置,将来可以放工具和材料。墙上钉了几颗钉子,可以用来挂些小件的样品。窗户擦得亮堂些,让光线能多透进来点。门口挂上一块深色的粗布帘子,挡风,也添点隐秘感。
后院是重点。他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遮风挡雨。砌了个小型的锻炉,比不上熔火之心的大家伙,但处理些小件、进行热处理足够了。又用石头垒了个工作台,上面固定了一小块厚重的铁砧——这是他从熔火之心的废料堆里淘换来的,布洛克知道后,哼了一声,没反对,算是默许。工具暂时只有最基础的几样:一把小锤、几把钳子、一套刻刀、还有汉斯先生给的那套蚀刻工具。材料也多是些普通的铁料、铜料和练习用的软石。
一切都很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当林恩站在收拾一新的铺子里,看着擦干净的柜台,摸着冰凉的铁砧,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新木头和旧石头混合的气味时,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他的地方。一砖一瓦,一锤一凿,都将由他亲手经营。
他走到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方那块空荡荡的位置。等招牌做好,挂上去,“恰西的铁匠铺”就算在这凯岩城扎根了。
夜幕降临,工匠街渐渐安静下来。林恩点亮柜台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小店的黑暗,也照亮了他眼中坚定的光芒。
恰西的铁匠铺,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