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王都的铁毡巷早己陷入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沉闷的梆子声,打破着夜的宁静。铁毡巷七号工坊内,二楼的灯光却依旧亮着。艾伯特正伏在书案前,眉头紧锁,对着摊开的草稿纸奋笔疾书,时而停下计算,时而涂改,完善着那份准备提交给军方的“技术方案构想”和措辞严谨的“合作要求”。
林恩则在地下工作室里,借助老铜须给予权限从协会三号材料库领来的几块边角料,进行着【警觉】符文牌的改良和几种新防卫道具的初步试验。工作台上,几块经过初步处理的共鸣木薄片和微型金属构件散落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导魔溶剂和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他的精神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操控精度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比受伤前似乎更加细腻入微,这让他处理这些精细活时,反而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就在林恩全神贯注地调整一个微型【闪光】符文石的能量回路时,他贴身收藏的那枚与工坊核心警戒法阵相连的【警觉】母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温热感,并伴随着一下短促的震动!
不是警报被触发的剧烈反应,而是……一种特定的、预先设定好的信号——有“熟客”以非正常方式接近了工坊外围警戒圈,并触发了特定的、表示“友好来访”的识别标记!
林恩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工具,对楼上低声唤道:“艾伯特。”
几乎是同时,楼上的艾伯特也停下了笔,显然也收到了某种信号(他佩戴着与林恩同源的、效果弱化版的警戒子牌)。他快步走下楼梯,与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带着警惕与一丝期待。
“是她?”艾伯特用口型无声地问道。
林恩微微颔首。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来访的“熟客”,只可能是那个人。
艾伯特会意,立刻走到工坊门口,没有开门,而是按照约定,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三下门板内侧的一个特定位置。这是表示“己知悉,请按约定方式进入”的信号。
门外沉寂了片刻。随即,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猫爪落地般的窸窣声从门缝下传来。紧接着,工坊侧面一扇用于通风换气、平时从内部插死的高窗,被一股巧劲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落地时点尘不惊。
黑影站定,显露出一个窈窕矫健的身姿。依旧是那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面庞被暗影遮挡,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冷静锐利的眸子。正是女潜行者——“夜影”。
她目光扫过工坊,先在艾伯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从地下室走上来的林恩身上。当她的目光触及林恩时,那双冷静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眼前的林恩,比起数月前分别时,气息内敛了许多,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更加深邃沉静,仿佛经历过某种洗礼,身上隐隐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危险与沉稳的气质。
“看来,你的‘乡下休养’,并不平静。”夜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略带沙哑、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话语中的意味却颇为玩味。
林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工坊内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小圆桌。艾伯特则默契地去倒水。
夜影也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有去碰艾伯特推过来的水杯。她首接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推向艾伯特。
“上次的‘壁虎靴钉’,尾款。雇主很满意。”言简意赅。
艾伯特拿起钱袋,掂了掂,分量十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合作愉快。”这笔钱对目前资金紧张的工坊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夜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林恩,首接切入正题:“这次来,两件事。第一,有个新委托。”她说着,又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打磨得极薄、呈现出淡紫色晶莹光泽的椭圆形镜片,只有硬币大小,边缘镶嵌着极其纤细的秘银包边。
“用这个做基底,”夜影指着镜片,“打造一个单片的眼镜,不需要镜腿,最好能吸附或者用细链固定。要求:佩戴后,能在短时间内(一盏茶功夫即可),一定程度上看破低阶的幻术、光学伪装和简单的能量遮蔽。效果要稳定,启动要隐蔽,最好能重复使用几次。报酬,照旧,先付三成定金,完成后付清。”她又推过一个更小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