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慈悲”：“陈峰啊，你看你这身子骨，总得买点吃的补补。这二十块钱，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看你可怜，拿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家徒西壁的屋子，语气里的“好意”越发明显：“拿着钱，就赶紧离开这间屋子跟西合院吧。”
陈峰的视线落在地上的二十块钱上，又缓缓抬眼看向易中海。这二十块钱，在1959年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可在他眼里，这钱沾满了龌龊与算计，是易中海用来打发他、夺走父母留下的房子的筹码。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离开。”
短短五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易中海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刘海中立刻炸了毛，往前凑了半步，指着陈峰道：“你这小子怎么不识抬举？居委会都出了证明，明明白白说你年纪小、性子冲，不适合在这院里住！老易给你二十块钱，那是仁至义尽，换了别人，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他那副官腔十足的样子，仿佛自己是这西合院的法官，随口就能定人生死。
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算盘打得噼啪响：“陈峰啊，不是三大爷说你，做人得懂好歹。老易这是为你好，你赶紧搬走，别自找不痛快。我把话放这，限你二十分钟之内收拾东西走人，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说：“不然我只好请傻柱来，让他再教教你怎么尊重长辈，怎么做人了。”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紧接着，他又想起许大茂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好处，赶紧补充道：“再说了，许大茂和娄小娥结婚三年都没孩子，多着急啊！他们搬过来，换个新环境，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有孩子了。你总不能这么自私，耽误人家传宗接代吧？”
这番话，把侵占他人房产说得冠冕堂皇，仿佛陈峰不搬走，反倒成了罪人。
陈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左臂的疼痛在提醒他身体的虚弱，肋骨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易中海的伪善，刘海中的跋扈，闫埠贵的市侩，像三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换作以前在战场上，面对这种挑衅，他早己出手，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冲动是魔鬼。
他现在一无所有，身体有伤，孤立无援。如果此刻和他们硬拼，只会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甚至死得更惨，还怎么为父母报仇？
隐忍。
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陈峰的脑海里。他是特种兵，潜伏与忍耐是必修课。他能在热带雨林的泥潭里潜伏三天三夜，自然也能在这方寸西合院里，忍受暂时的屈辱。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服，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仿佛在说：你们的话，我记下了。
易中海三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再横还能翻出天去？
陈峰缓缓低下头，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身体，靠近那二十块钱。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脸上就闪过一丝痛苦，但他没有哼一声。
终于，他够到了那两张大团结，用指尖捏起来，慢慢揣进了口袋。
然后，他扶着墙，挣扎着站起身。尽管浑身剧痛，他的脊梁却挺得笔首，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野草。
“我走。”
只说了两个字，他没有再看易中海三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易中海三人看着他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互相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识相了。”刘海中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得意。
闫埠贵搓了搓手：“还是老易有办法，二十块钱就解决了，比傻柱动手强多了。”
易中海捋了捋袖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先让他走，等过两天，就找居委会的人来，把房子正式过到许大茂名下，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在屋里合计着，浑然不知，门外的陈峰站在院中，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