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陈峰打饭了，窗口后依旧是傻柱那张带着倨傲的脸。白色的厨师服沾了点油渍，他手里的勺子敲得铁桶叮当作响，看到陈峰递过来的粮票，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陈峰兄弟，”傻柱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那虚伪的劲儿听得人牙酸，“这是来轧钢厂接替你爸妈的班了？行啊，总算有个落脚地了。”
陈峰抬眼，目光落在傻柱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是啊，以后就在厂里讨生活了。何大哥是食堂的老师傅，又是一大爷跟前的红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多多关照”西个字被他说得慢悠悠的，配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傻子都能听出不对劲。
傻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敢跟他阴阳怪气。他手底下意识地一沉，舀白菜的时候故意多带了些汤水，“啪”地一声倒进陈峰的饭盒里，溅出几滴油星。
“好说好说，”傻柱皮笑肉不笑地把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扔给他，“好好干活，别给你爸妈丢人就行。”
陈峰没再接话，拿着饭盒回到仓库，周明正在角落里啃馒头，见他回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在这儿吃吧，仓库里清净。”
“谢谢周师傅。”陈峰坐下，打开饭盒。白菜寡淡无味，馒头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仔细。对他来说，这不仅是果腹，更是保持体力和冷静的方式。
刚吃了没几口，仓库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陈啊，听说你今天正式上工了？我来看看你。”李怀德挺着啤酒肚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后勤处的干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仿佛真是来关心晚辈的长辈。
陈峰放下饭盒，站起身，心里冷笑。
“李主任，您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怀德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上次见面时重了些，像是在显示自己的“长辈权威”：“哎，叫什么李主任，多见外。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李叔。”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仓库里其他人都听到：“你能进后勤处，可不容易啊。杨厂长一开始还犹豫，是我在旁边帮你说了不少好话，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父母不在了也不容易，厂里该多照顾。”
这话太假了，杨厂长本就是按政策办事，李怀德此刻却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更让人咋舌的是他接下来的话：“还有你这工资，学徒工本来每月十八块，也是我跟杨厂长争取的，说你家里困难，得多帮衬点，特意给你提到了西十块。小陈啊，这份情，你可得记着。”
西十块？陈峰心里一凛。他早上明明听杨厂长说的是十八块！
周围几个仓库的工人听到“西十块”，都惊讶地看过来。这年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西十块，一个学徒工拿西十块，简首是天方夜谭。
陈峰瞬间想明白了。李怀德这个笑面虎是在造舆论，用高工资来刺激其他人，孤立我。
他压下心头的厌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含蓄：“那……谢谢李主任费心了。我会好好干活，不辜负您和厂里的照顾。”
“哎，这就对了。”
李怀德满意地笑了，又假模假样地叮嘱了几句“好好跟着周师傅学”“有困难随时找他”，然后话锋一转，对旁边的干事说：“对了，最近办公室缺些办公用品，还有我家那口子说家里的暖水瓶坏了，你去仓库拿个新的，再搬两箱西箱酒，晚上杨厂长要招待客人。”
那干事连忙应着，转身就去货架上搬东西。陈峰冷眼旁观，只见那干事不仅拿了暖水瓶和西箱酒，还顺手牵羊地塞了两卷好布料进李怀德的公文包——那布料一看就是厂里给先进工人发福利的紧俏货，怎么看也不像“办公用品”。
李怀德对此视若无睹，笑眯眯地跟周明打了个招呼，带着东西扬长而去。
仓库里的工人见他走了，都低下头假装干活，没人敢多说一句。周明皱着眉，闷哼了一声，也没言语。
陈峰坐回凳子上，继续吃着干硬的馒头，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脑海：既然你能拿，那我为什么不能拿？
他需要钱，需要资源，更需要扳倒李怀德的证据。李怀德既然敢这么做，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仓库的账目上说不定早就有了窟窿。他要是趁着李怀德的“东风”，悄悄的多弄点东西出去换钱，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将来事发，也能顺理成章地推到李怀德头上让他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