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公安局食堂的灯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十来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圆桌旁,都是局里的领导和核心办案人员,杯盏交错间,却少了几分真正庆功的欢腾,多了些刻意营造的热闹。
“来,大家举杯!”王志强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不安,“陈峰这案子,总算告一段落了!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我敬大家一杯!”
“王局辛苦了!”众人纷纷举杯,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下肚,灼烧着喉咙,也仿佛想冲淡心里那点不自在。
桌上的菜很丰盛,红烧肉、炖排骨、炸带鱼,都是这个年代算得上体面的硬菜。可没人真正吃得香,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更多时候是举着酒杯,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还是王局有魄力,关键时刻能顶住压力。”分管治安的副局长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还在那儿死磕呢,哪能这么快给市里一个交代?”
王志强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仰头又喝了一杯。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场面话,这“交代”是怎么来的,在座的几个核心人物心里都清楚。可此刻,他需要这样的“恭维”,哪怕是假的,也能暂时麻痹自己。
“其实啊,这案子能破,全靠大家齐心协力。”张涛也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潮红,“尤其是一线的兄弟们,没日没夜地蹲守、巡逻,不容易。现在好了,陈峰被击毙了,大家也能松口气,回家好好歇歇。”
“是啊是啊,太累了。”有人附和着,“我家那口子都说,快半个月没见着我人影了。”
“等这阵风头过了,我给大家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家人。”王志强接过话头,语气尽量显得真诚,“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坏了,是该休息休息。”
没人提那具被打烂脸的尸体,没人说陈峰的“击毙”有多少疑点,仿佛只要这场庆功宴办了,这案子就真的结了,那些肮脏的手脚就能被酒液彻底冲刷干净。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从工作聊到家庭,从天气聊到物价,唯独绕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名字——陈峰。偶尔有人不小心提一句,也会被立刻岔开话题,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王志强喝得不少,头晕乎乎的,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看着眼前推杯换盏的场面,听着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他知道,这顿饭不过是自欺欺人,是给紧绷的神经找个借口放松,可那根弦,其实从未真正松开。
“行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散了吧。”王志强放下酒杯,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有些发晃,“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哦不,后天正常上班就行。”
“好,王局也早点休息。”众人纷纷起身,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食堂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满桌狼藉和刺鼻的酒气。王志强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突然觉得一阵反胃。他捂着嘴,踉跄着走出食堂,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头更晕了。
回到家,妻子己经睡了。王志强没开灯,摸黑脱了衣服,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可这梦,却不是什么安稳觉。
梦里,他依旧在那个阴暗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王志强被绑在刑架上。
“王志强,你敢做,不敢认吗?”陈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王志强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峰挣脱了束缚,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用假证据诬陷我,用酷刑逼我认罪,还找人顶包,伪造现场……你做的这些,每一件都够下地狱了。”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王志强浑身发冷。
“别……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带着哭腔。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手术刀落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第一刀。”陈峰低声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