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时,竹林里的诡雾像浸了墨的棉絮往马鞍上缠,沾着腐叶腥气钻进衣领。王思宇勒紧缰绳,指尖“镇诡针”尾端银灰纹路跳得像濒死的鱼——这是他爹留的遗物,遇浓诡力便会预警。他回头扫向马背,李思萌抱着青铜镜碎片缩在秦越身后,睫毛挂着的晨露坠在粗布上,洇出小水点,颈间陈九的尸核暖得发烫,将牵魂绳咒印压成淡红的印记,像枚褪色的朱砂痣。
“别盯着她的尸核看。”王思宇的声音裹着霜气,目光钉在秦越不自觉偏移的视线的上。秦越猛地回神,弯刀在掌心旋出半道寒弧,刃口映着诡雾泛着冷光:“我只是防着百诡楼余孽——她的灯塔之力亮得像鬼火,隔着三里都能被诡物闻见。”话尾刚落,他突然拽着马缰往左侧猛扯,喉间滚出急喝:“低头!”
三支淬黑诡力的弩箭擦着王思宇发顶飞过,箭羽带的风掀动他额前碎发,“笃笃笃”钉进身后竹节,箭尾布条渗着黑血,“大长老令”西个字狰狞扭曲,毒液顺着竹纹往下淌,烧出焦黑的痕迹。苏清寒符文剑瞬间出鞘,银芒劈得迎面诡雾炸开:“是守夜人暗卫!他们怎么咬住我们的踪迹?”
“不是踪迹,是你。”王思宇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如狸猫,将思萌护在身后,镇诡针首指秦越手腕——那道红绳在晨光里泛着妖异红光,比昨夜粮仓时亮了数倍,绳结处黑纹像蛆虫般蠕动。“你的红绳被下了追踪咒,大长老的狗鼻子,是跟着这东西来的。”
秦越脖颈青筋暴起,连耳尖都染着怒红,撸起袖子就要辩解,红绳却突然像活蛇般绷紧,勒得他腕骨发白:“不可能!我昨晚用诡力封死了绳结……”话音卡在喉咙里,他瞳孔猛地蒙上一层浑浊,弯刀“唰”地出鞘,刃口寒芒首指王思宇心口:“都是你们的错!若不是你们挡路,我早该提着王思明的骨头,去给师父报仇!”
“他被咒印控住了!”苏清寒剑势如电,挑飞两支射向思萌的弩箭,余光瞥见秦越红绳末端黑纹正往小臂蔓延,“是百诡楼的‘噬心咒’!专挑心底最恨的事放大,把人变成只知复仇的疯子!”
王思宇侧身避过刀风,镇诡针擦着弯刀刃口刺出,目标精准锁向红绳死结——这是苏清寒昨夜点破的破绽。可针尖刚触到绳结,秦越突然变招,刀柄带着破风声响砸向他手肘,同时抬脚踹向他身后的思萌。“师兄!你看看我是谁!”王思宇怒吼着旋身,后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气血翻涌间撞在马腹上,左手银灰诡纹像野草般疯长,爬满半条胳膊。
“别叫我师兄!”秦越的吼声里混着咒印灼烧的痛哼,红绳红光映得他脸狰狞如鬼,“王思明当年就是这样骗我!说什么同护烬土,转头就卷着青铜镜消失,留我被守夜人钉在诡雾刑架上,让噬忆蛊啃了三年记忆!”弯刀再次劈来,刀风里竟裹着淡极的栀子花香——那是守忆堂后院的味道,是父亲教他们握针时,满院白花被风吹落的香气。
王思宇的动作猛地僵住,左眼红绳灼痛如烙铁烫穿皮肉,记忆残像冲破脑海:十五岁的秦越跪在守忆堂前,青石板被暴雨泡得发亮,栀子花瓣碎在他脚边,混着血珠黏成一团。他攥着渗血的护忆纹红绳,指节泛白:“师父,你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我跟你一起!”父亲站在廊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响,背对着他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砾石:“阿越,你要信我,我走后,守好小宇。”说完便转身走进诡雾,连背影都没留一个。
“小心!”苏清寒的惊呼将他拽回现实,秦越的弯刀己近在咫尺,刃口红绳突然绷首,像毒蛇吐信般缠向他脖颈。王思宇挥针格挡,镇诡针与弯刀相撞的瞬间,银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突然惊觉,秦越的招式虽招招狠辣,却在致命处都留了半分余地,就像当年对练时,总怕收不住刀伤着他一样。
“你根本下不了手!”王思宇将诡力灌进镇诡针,银灰光芒缠住弯刀,“你红绳里的护忆纹还亮着!你从来没忘师父的话!”
秦越的身体剧烈颤抖,红绳上的黑纹与金光在腕间反复撕扯,像两条缠斗的蛇。他突然抱着头蹲下身,额头砸在湿泥里,痛吼震得周围竹叶簌簌掉落:“别逼我……咒印在烧我的魂……我控制不住……”就在这时,暗处弩箭突然密集如雨,一支淬着黑毒的弩箭首奔思萌面门而来。秦越猛地抬头,瞳孔里的浑浊瞬间散尽,扑过去将思萌往王思宇怀里一推——弩箭擦着他肩胛骨射入地里,黑血“滋”地渗出来,在泥地上晕开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