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它?把它放生,它还能感激你咋的?”伍芮不解。
“万物皆有灵!放生又图的不是感激,只是一念之仁罢了。”
说罢他看看巨鼋,没想到此时这大家伙也转着脑袋看着他,眼光中倒似真有些感激的意味。
伍芮还是摇摇头,只是说这大家伙反正也熬不了汤了,放了就放了吧。
秦潇却突然想起什么道:“你们不是说五哥也跟着来了吗?我们不通知他就这么走了吗?”
伍芮一听邹赟,顿时气得不说话走向了船尾。
秦潇正纳闷,凌震却过来坐在他身边道:“老五呀,现在还不知是在哪个或哪几个小娘们的裙下快活呢!管他作甚!等我们办完事,给他发个电报也就是了!”
秦潇不禁问道:“四哥,莫非这些年你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悄悄一指伍芮的背影,凌震见状叹道:“那还能咋整?”
“六妹就是对小白脸子不死心!可这些年老五碰过的姑娘,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六妹就只能生气伤心!”
“那你呢?”
“我?”凌震苦笑道,“老七你应该有这个眼力,还看不出哥哥我是咋想的?可这六妹就是一根筋拴死了,我也没办法!”
“那你就没跟她表表心意?”
“还表个啥?在一起十几年了,我这点儿意思她还能看不出来?”
“那可不一样,别人看出来的和你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人心就像蒙着层纱,被人再怎么看也是隔着一层,但你说出来就是把纱给掀开了,那才能让人见到真心!”
凌震听完愣了半晌点头道:“有点儿道理!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秦潇苦笑道:“哪里呀!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可我没听他的,这不现在就苦闷着了!所以四哥,有真心就一定要说!要不你会后悔的!”
凌震猛地点点头道:“没错!老七你说得对!都十来年了,再不说就不知还等不等得到了!”
这时就听伍芮的声音道:“啥等到等不到?”
凌震一激灵忙回头道:“老六呀,你说你也不回船舱睡会儿去,搁这吹风干啥呢?”
“你们干啥呢?”
“这不是和老七商量,等到了地方,得了宝贝,等不到八月就得回去!”凌震猛拽一气,而后长长松气。
秦潇见凌震对伍芮害怕成那样子,也觉得好笑,也打哈哈道:“六姐,你们都回舱睡去吧!这行船是急不得的,时间可是长着呢。”说完他跟凌震使了个鬼脸道:“时间那么长,总不会再等不到了吧?”
凌震会意做了个坚定的表情,伍芮奇道:“你俩大晚上的,奇奇怪怪不知说点儿啥?我咋越听越糊涂呢?”
凌震忙拉着她边走边说:“别胡猜,老七能有啥坏心思,赶紧睡觉去!”
“啊,我这折腾一天早就累了,你咋还这精神呢?”
……
秦潇看着二人背影,摇头苦笑。要是他现在能和沁然同在一条船上,该有多好!那他一定会重新做出选择,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正当他望月伤感的时候,突然觉得衣角被拉动。扭头一看,原来是灵福坐在了他的旁边,手里还抱着一坛酒递给他。他万没想到灵福会拿酒给他,而且在这种地方,他是从哪里找到的酒呢?他不忍拂了灵福的心意,接过来道了声:“谢了!”
随即他把封口打开,一阵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这应该就是平沽高粱的味道,要是换了以前,他早就端起灌下半坛子了。可这次他没动手,只是呆呆地看着摇动的酒水。
这几年他就像是泡进了酒缸里,只知道颓废,只知道消沉,只知道沉沦。他只想着从现实世界中躲开,从纷扰中躲开,从烦恼中躲开。结果呢,一把青春就老酒,烧成灰烬愁更愁。他只是变得更加糟糕了,而外面什么都没改变。这世界是逃避不了的,这感情也是逃避不了的。自己想逃避,最后被酒害得还不够惨吗?现在就连四哥都想着要不再逃避了,难道自己还要继续沉沦下去吗?今晚他是滴酒未沾,却是完成了“黑龙探海”,要是继续喝酒,他还能做到吗?
他看着灵福和巨鼋,这两个都不知比自己要悲惨多少倍,可是他们放弃了吗?沉沦了吗?外面的世界不知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难道还要继续让酒摧残自己吗?
他曾经试图用一场接一场的大醉,来掩饰自己选择错误的遗憾。可就算再有机会,沁然看到变成酒鬼的他,难道还会再给他机会吗?酒是穿肠毒药,古人说得一点儿不假!他自己已经中毒迷惑多年了,再也不能就这样被一直毫无意义地毒死下去了!不能再在别人怜悯的、同情的、痛心的眼光中自我摧残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猛力一抛,那酒坛划出一道长弧,落入河道中。灵福不解地看着他,他却无比轻松道:“我再也不饮酒了!”
漫漫运河承载着中华上千年水运的兴衰,牵系着沿岸亿万百姓的命运。这靠水吃水的漕运生活秦潇等人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在上千里的航程中一应生活用度、日常必备全在船上完成,也确实让他们深切了解到水上人家的艰辛。
而在这运河上一路南下,在这个季节里几乎全部逆风。但水势却是前顺后逆,而到了鲁南境内又再次转为逆水。所以这一路上风帆几乎是没用的,船工全靠在兜兜转转的河道内摇橹来保持船行向南。
与船上的枯燥比起来,更为煎熬的是船期的漫长,众人似乎在日以继夜的无聊中就跨入了五月中旬。但是带着佛手翡翠之人的行程却远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都进入了长江段逆流,他还在前面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