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为了有效地管理湖广一带,元璋还专门设立了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
元璋吸取了元朝的教训,强化了中央集权,因此不在行中书省设置太高的官职,也不赋予其过大的权力,所以较之元朝在行省设置左丞相、平章等高级职位,元璋只是设置了参政等职衔。而陈友谅就没有吸取这个教训,比如说他在江西行省就以胡廷瑞为丞相,如此一来就便于胡廷瑞营造自己的独立王国,当形势对胡廷瑞不利时,他就容易摆脱中央的控制独行其是。
几天以后,元璋带着徐达、常遇春等人慕名来到了黄鹤楼上,在饱览了一番山川美景之后,元璋又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咱自起兵以来,已经一十二载,其间几多坎坷,几多困苦,几多屈辱,又几多凶险,如今总算都一一坚挺了过来,又取得今日这番成就,足见天命之不容假借!”
常遇春对此毫不怀疑,当即欣喜道:“主公得的是真命,我等大概也是武曲星下凡了!”
毕竟有小明王在,元璋便示意道:“我主才是真命,我等不过是臣下!”接着,他便试着切入正题道:“你们之中谁还记得咱前几天写的那首诗?”
“哪一首?莫不是主公那首《率师征陈友谅至潇湘所写》吗?”徐达试探着问道。
“对,天德可还记得吗?”
“当然铭刻于心!”徐达笑了一下,吟诵道:“马渡江头苜蓿香,片云片雨渡潇湘。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
“遇春,你可晓得咱的意思?”元璋转向常遇春问道。
常遇春本人虽然不太明白这首诗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经过幕僚私下为他讲解,对此早已了然于胸,于是他笑道:“您老人家是在洛阳跟楚霸王苦斗的高祖,不是在咸阳坐享一统成就的始皇帝嘛!”
“嘿,遇春果然是个有心人!”元璋一笑道,“而今我等虽然消灭了陈汉这个劲敌,可以睡个安生觉了,但还是不能松懈,还要再鼓余勇、再接再厉,争取把蒙古人赶回草原去,以光复我华夏正统,以雪我华夏四百年奇耻大辱!”
徐达有志于光复中华,忙拱手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咱们如今才走了五十里。主公放心,下一步我等就可分兵三路,一路南下湖南,一路南下赣州,另一路北上攻取襄阳诸郡!”徐达说的这几个地方都是陈汉尚未归附的地区。
元璋摆了摆手,道:“那些都不急,咱已经跟刘先生他们都商量过了,下一步咱们先把庐州老左给收拾了。这厮可是咱们的劲敌,去年也让他把咱们给坑苦了,差点让咱们铸成大错,今年定要报此一箭之仇!待收拾完老左,天德,你跟遇春就可以分兵去攻取湖南和赣州了!”
“那襄阳诸郡呢?咱们何时攻取?”常遇春问道。
“安陆、襄阳一带跨连荆、蜀,又是南北之喉襟,乃英雄必争之地!一旦咱们攻取了赣州、湖南诸郡,在两湖彻底稳住了阵脚,再兵发襄阳不迟!”元璋缓缓说道,“襄阳等地可不好打,况且那里形势也复杂,王保保、李思齐等人有可能要算计咱们,此事必须周密谋划。遇春啊,我等且不可操之过急,如今已犯不着打那无把握之仗,以免白白牺牲将士!”
“主公教训的是,想当年蒙元攻打襄阳,就花了整整六年呢!”常遇春感叹道,“说到王保保等人,咱们还没有跟他们交过手,他们也是百战之余,又以骑兵为主,想来有两下子吧!”
“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岔了!”元璋一摆手道,“我等用兵襄阳不可草率,必须做好各方面准备,尤其兵力、粮草一定要厚实。且一旦确定好何时攻打襄阳,那动作务必就要快,力求一鼓作气拿下襄阳,不可拖延太久,否则夜长梦多,容易让王保保等人有机可乘!你想想,一旦襄阳战事陷入胶着,那岂不是要影响整个北伐大业?”
“哦,还是主公见得远,遇春明白了!”常遇春服气道。
“遇春啊,别怪咱说你,你如今虽然嘴上明白了、服气了,但心里未必明白,也未必服气!你这好勇斗狠的心性,难改!”说到这里,元璋爽朗一笑,“现在咱就给你出个题目,你今日务必答上一答!”
“主公请说,什么题目?”常遇春当即问道。
元璋见常遇春这猴急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觉得我部当如何收服张九四?”
“这个,这个……”常遇春有些疑惑,“张九四如今已是秋后的蚂蚱,咱们直接杀到平江去不就完了嘛!”
“怎么样?你这个心性还是不改吧!你如今就回去好好想一想吧,到应天之后再把你的想法告诉咱!”元璋生怕伤了常遇春的自尊,忙又解释道,“当然,如今也是咱们顺风顺水惯了,自然难免有些轻敌之心!这一点,连咱也不能免俗,就说去年攻打庐州之役吧,你说犯得着先跟他老左过不去吗?真是一时头脑发热,险些酿成大错,至今想来也是后怕啊!当时咱就是太骄矜了,老左一旦招惹了咱,咱就想立马还以颜色!也是太轻敌了,幸好他陈老四没有像首战应天时那般部署!”
“那我们回到应天以后,就先把老左收拾了,给主公出了这口恶气!”常遇春心里越发服气了,只是也越发有些疑惑,忙又问道,“老左的事毕竟已是小事,那么主公于千秋大业究竟是如何盘算的呢?今日不如就和盘托出,也让我等心里都有个数!”
“好吧,这个容咱先想一下!”元璋装作有些为难状,他凭栏远眺,将目光投向了浩浩长江,思忖了一番后方道,“这个嘛,应该这么看,如今陈氏既灭,咱们的心腹大患没有了。天下群雄欲图谋我者,非有一支强大之水师不可,可而今这等劲敌是没有了,我部已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只要假以时日,觑得合适之机,不愁天下不得一统!如今环顾天下群雄,他们也无统一号令,便于我等各个击破。先说南方,江东有张士诚,浙东有方国珍,福建有陈友定,广东有何真,云南有梁王,四川有明玉珍;就算张士诚这块骨头最难啃,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他靠咱们也近,多则三年,少则两年,咱们就可以把他给收拾了,至于什么方国珍、陈友定、何真之流,无非一支偏师就可以顺手解决,而云南、四川地理险远,那是不急之务,可以留待将来慢慢再看。再说这北方,情况比较复杂些,这个需要一些耐心,也须努力积蓄些实力,不妨再从长计议,但他们如今还威胁不到我们……”
“嘿嘿,这个火候恐怕不太好把握吧!”常遇春憨笑道。
“嗯,我们不能急躁,但也不能懈怠。”元璋一扬手道,“咱已经算准了,北方群龙无首,必然内讧,咱们务必小心谨慎,一个个来。先南后北是基本方略,说不定视时机有利时,亦可南征北伐并举,到时候南方就交给汤和与永忠,北方就交给你和天德,你们建功立业、声播寰宇的时候到了。”
众人听罢一阵欣喜,于是一起恭维道:“主公圣明,驱逐胡虏,复我华夏!”
几天后,在离开武昌之前,元璋又命常遇春发遣陈理及其旧日官属等一同赶赴应天。三月初,元璋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