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听筒里就爆发出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把锈跡斑斑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王建军的耳膜,割裂了这片深夜的寧静。
“建军……建军啊!你快回来吧!我们家小涛……小涛要没命了啊!”
王建军拿著电话的手,骤然收紧。
“嫂子,別急,慢慢说,小涛怎么了?”
“他……他被人打断了手脚……现在还在县人民医院的icu里抢救,医生说……医生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表嫂的声音在哭喊中支离破碎,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绝望。
“对方势力太大了!我们报了警,城关派出所……他们……他们竟然定性成互殴!”
“就赔了五万块钱,想把这事了了!还找人威胁我们,不准再追究,不然……不然下次就轮到我们了啊!”
“建军,这没天理了啊!我们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他们……求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吧,看你侄子最后一眼吧……”
王建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电话两头,只剩下表嫂绝望的哭声和电流单调的滋滋声,在死寂的夜里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上那份刚刚因音乐会和秦知语而升起的温情与愜意,如同被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灌。
寸寸冷却。
寸寸冰封。
最后,化为一片刺骨的、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
良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冰川下挖出来的寒铁。
“嫂子,別怕。”
“照顾好小涛。”
“我明天就到家。”
掛断电话,王建军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没有联繫李强,也没有惊动赵卫国。
他独自走到阳台,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温度,变成一片冰冷的、毫无意义的抽象光斑。
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於普通人“王建军”的光芒,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阎王归位时,那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滔天杀意。
街县。
这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