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哇呜——哇呜——
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召唤,带著秩序与光明的威严,要將这黑水巷里的污垢强行冲刷。
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透过破败的窗欞,像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屋內凝固的黑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令人心安又心慌的光影。
怀里的小女孩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双刚才还死死抓著王建军背心的小手,因为紧张而再次攥紧,指节泛白。
“叔叔……是……是来抓我们的吗?”
她声音颤抖,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制服”和“大人”的恐惧。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有人来,不管是穿什么衣服的,最后的结果都是挨打,或者是被带去更黑的地方。
王建军低下头。
他那双刚刚还杀气腾腾、如同地狱深渊般的眸子,此刻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像是要替她隔绝这世间所有的喧囂与惊惶。
“不是抓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混杂著窗外的雨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是来接你们回家的马车,就像童话里那样。”
孩子们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那个断腿的男孩挣扎著想要爬到窗口去看看那代表希望的光。
王建军缓缓站起身。
膝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那种属於“邻家叔叔”的温情,便如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
地上躺著的纹身男还在昏迷,断指处的血已经在地板上匯成了一滩暗红的地图。
其他的打手被捆成了粽子,在泥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
一切看起来都已经尘埃落定。
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是来了,带著手銬和法律的审判。
可是。
不对。
王建军的眉头猛地锁紧,眉心跳动著一股名为“直觉”的躁动。
少东西了。
或者说少人了。
他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髮女。
那是刚才还在举著手机、叫囂著要给小女孩“特写”的女魔头。
此刻,她虽然看起来嚇破了胆,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王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一丝异样。
那不是纯粹的绝望。
而是一种庆幸?
甚至是带著一丝狡黠的、劫后余生的鬆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