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粗糙如同枯树皮的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摸索著,检查著。
像是在確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又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那眼神里,满是心疼,还有那种失而復得的后怕。
“电话也不接,打了几十个都是关机!”
“妈都快急疯了!去派出所人家说不到时间不让报案!”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又被部队召回去了,或者出啥事了呢!”
王建军看著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看著她鬢角那几缕因为焦急而显得格外刺眼的白髮。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酸涩难忍,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那双在拧断敌人脖子时都不曾颤抖的手,此刻却无处安放。
他悬在半空,想要拥抱母亲,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抱。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来自地狱的寒气,冻著这个瘦小的老人。
“妈……我去办了点事……”
王建军低下头,避开了母亲那探究的目光。
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撒了一个拙劣到极点的谎。
“手机……没电了,忘带充电器了,一直没顾上充。”
张桂兰没有拆穿他。
知子莫若母。
儿子身上那股子透支到极限的疲惫劲儿,还有那双通红眼睛里藏著的惊魂未定。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孩子,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大罪了,甚至是遭了大难了。
但只要人回来了,囫圇个儿地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桂兰背过身,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她拉著王建军那冰凉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往屋里拽。
“饿了吧?妈正做饭呢。”
“知道你这两天可能回来,给你煮了手擀麵,刚出锅。”
“全是这一早去早市抢的新鲜前腿肉,剁的臊子,趁热吃。”
王建军被按在了那张熟悉的摺叠餐桌前。
桌布还是那块红格子的,下面压著几张过期的旧报纸。
很快,一个大海碗端到了他面前。
热气腾腾。
白色的麵条劲道透亮,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肉臊子,点缀著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几滴香油漂在汤麵上,隨著热气打著转。
白色的雾气裊裊升起,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烟火气。
王建军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