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桌上那堆材料,仿佛那是某种传染源。
“从法律关係上讲,这些工人是跟『宏达劳务派遣公司签的合同。”
“跟金鼎集团没有任何直接的劳动关係。”
“你要搞清楚主体资格。”
蔡浩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鞋尖鋥亮。
“我们金鼎集团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把工程款全额打给了宏达公司。”
“这在法律上叫债务履行完毕。”
“你要找,得去找那个宏达的老板,那个包工头。”
王建军死死地盯著蔡浩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包工头跑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那就是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了。”
蔡浩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甚至可能涉及合同诈骗,属於刑事案件。”
“作为律师,我建议你们去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
“反正跟金鼎没关係,我们也是受害者,毕竟工程进度被耽误了。”
“法律是讲证据链的,懂吗?”
这几个字,从他那张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像是一把把软刀子,扎得人心里生疼。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
层层转包,劳务派遣,风险隔离。
出了事,大公司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所有的锅都让那个早就安排好跑路的包工头背了。
而这些真正流血流汗的农民工,却连债主是谁都找不到。
陈老汉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词。
他只知道,那个大老板不想给钱。
老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俺们的钱……就这么没了?”
“那你们监管不到位,难道就没有连带责任吗?”
王建军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让办公室的温度降了几度。
“几百號人的血汗钱,你们一句没关係就打发了?”
“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
一直没说话的科长终於重重地放下了茶壶。
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里是国家机关,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科长板著脸,打起了那套熟练的官腔。
“张律师说得对,程序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