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老旧的小区里,连最后的几声犬吠也沉寂了下去。
臥室內,母亲张桂兰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阳台上。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地狱里永不熄灭的业火。
王建军只穿了一件背心,精悍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刺骨的寒风里。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如同最坚硬的岩石,一条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寒风如刀,刮在他身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脚边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坟包。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霓虹,那片流光溢彩的繁华,在他眼中却是一片虚无。
他的灵魂,早已被那几句无意中听来的对话,拽到了几千公里之外。
拽回了那片他曾浴血奋战过的,闷热、潮湿、充满了罪恶与腐烂气息的血色丛林。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阳台的推拉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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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雅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羽绒服,光著一双白皙的脚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素净的小脸上,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哥。”
她走到王建军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生怕惊动了屋里沉睡的母亲。
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份摇摇欲坠的寧静。
王小雅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堆满菸头的菸灰缸上,心臟猛地一揪。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只有在心烦意乱到极点,甚至动了杀机的时候,他才会这样不要命地抽菸。
“你是不是想去那个地方?”
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
血脉相连的默契,让这句话问得直接而又沉重。
王建军的身形没有动。
他像是没有听到,又將一支烟送到嘴边,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灌满整个肺部,带来一丝麻痹的刺痛感。
他缓缓吐出。
那团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挣扎著、扭曲著,最终被撕扯得无影无踪。
像极了那些客死异乡,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冤魂。
“小雅。”
王建军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如果是你听到了那些事,你会去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把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递给了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