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蛇图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他眼角眉梢的褶皱里,竟还嵌着几排细密的、泛着冷光的白色蛇鳞。
黎溪禾心头微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但她并没有避开视线,坦然承受着他的打量。
短暂的平静被打破后,周围的兽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首领,你怎么能把她带回来。”一个壮硕的兽人攥紧骨矛,粗哑的嗓音里全是焦灼。
“对啊,你忘记白沙部落的事情了吗?!”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白沙部落就是因为前不久捡了个黑石部落的雌性,才被黑石部落灭族的,他们的族人可全都变成了奴隶!”
“我们银山本来就是小部落!若是她背后的大族找过来,到时候把我们也都变成奴隶怎么办!”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拔高,不少兽人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看向黎溪禾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好奇,只剩下赤裸裸的警惕和忌惮。
黎溪禾也总算知道他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原来是怕她引来灭族之灾。难怪一开始苍夜见到她的时候,也那么警惕。
苍夜抬眸,冷冽的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
他没有说话,周身却散发出了他独有的压迫感,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救了我。”苍夜抬手扯开腰间半掩的兽皮,露出了那道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她是巫医,是她治疗了我撕开的伤口和手臂的骨头。”
黎溪禾心里果断给他竖个大拇指。不管苍夜是出于什么原因想留下她的,她此刻都觉得非常感动。
不愧是能当首领的人,真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留下她,对部落来说,是有利无害、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苍夜话音刚落,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兽人立刻嗤笑一声。
他头上戴了一圈用干枯的草叶编成的环,杵着手里的木杖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黎溪禾,眼里全是不屑。
“巫医?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巫医。”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声音和神态满是倨傲,“部落里的巫医哪个不是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分得清草药和毒药。这样刚成年的小雌性,也敢顶着巫医的名头。”
“她说自己是巫医你们也信?!”这话尾音陡然转向苍夜,还带着质问的语气。
洪一是银山部落唯一的巫医,他一开口,立刻有兽人讨好地附和道:“就是,她的皮肤白得像月光一样,比黑石部落里最漂亮的雅还好看!这样的雌性,怎么会懂止血?恐怕连草药叶子都没摸过!”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又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在他们眼里,洪一虽然技术差,总喜欢用烫红石止血,但也是部落里唯一能处理伤口的人。
这个雌性……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治病救人的巫医。
黎溪禾迎着洪一满是不屑的目光,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部落是我们那里最强大的部落,我也是我们族里最年轻最厉害的巫医。”
这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半拍,连洪一都愣了愣,但他随即扯出更讥讽的笑。
只是他刚要开口,就被黎溪禾不留情面地挥手打断了。
“你们放心,是苍夜救了我,我的族人知道的话只会感激银山部落。他们不会攻打你们,更不会把你们变成奴隶。”她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都透着坦荡和底气,“我的部落向来最不屑做这种事情。”
人群里霎时静了静,
风掠过山洞底下的白骨堆,又发出了细碎的咔嚓声。
蛇图抬起了头,他眼角嵌着的银白细鳞在月光下泛着淡光,骨杖轻轻磕在泥地上,又发出了一声厚重的声音,瞬间抚平了人群的躁动。
“兽神垂怜,只希望部落充满生机,而非互相猜忌。”他苍老的嗓音就像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温和却有力量,“银山部落困于夹缝之中,族人伤病缠身、幼崽存活艰难,这些困境,从来不是外患所致,而是因为我们缺少能护佑族人健康的力量。”
这话让洪一的脸色瞬间微白,也让不少兽人难受地低下了头。
巫祭说的是实话。这些年,部落里不知道多少族人、幼崽,因为治不好的伤,扛不过的病而离世。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没有半点办法。
蛇图的目光重新落回黎溪禾身上,竖瞳里只有平和的审视:“你说你是强大部落的巫医,说你的族人不会为祸他人。但是兽神俯瞰众生,从不只听口舌之词。”
“三日内,你可任选部落中三个病重之人医治。若能让他们见好,便证明你是兽神赐给银山部落的福祉,银山部落自当奉你为上宾;若不能——”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银山这样的小部落亦不会为难你,自会将你安全送到黑石部落。”
这个提议十分合理,既给了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留足了余地。黎溪禾没有半分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是兽医,治人不行,治疗动物却是实打实的拿手。
不过这个黑石部落,黎溪禾虽然只听到了一星半点,但能做出用雌性当诱饵,覆灭其他部落的事,能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