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右交际能力满分,鬼点子多,很多同龄甚至大他一两岁的孩子爱和他玩,只是突如其来的恶意总让人措手不及,上次几个高他一头的七八岁孩子找上他,围着他大声喊他没有爸爸,黎右窝着一泡眼泪,握着小拳头大喊“没有爸爸我也是最棒的”,可小孩子的行为不会骗人,那之后,黎右对“有daddy”这件事显而易见地执着起来。
黎冬心中歉疚难安,轻轻抚摸黎右额头,“可以和妈妈讲,妈妈来保护你。”
黎右扎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稚声稚气,“可是我是小男子汉,是要保护妈妈的。”
眼窝有温暖热气聚拢,黎冬还没开口,黎右又仰起头,关灯已经有一段时间,黎冬能看到他清亮天真的眸光。
“妈妈,daddy说我的亲生daddy不会回来了,那我们回中国再找个daddy吧!”
“……”
以为在买白菜吗?
言西背着她都教了黎右些什么啊?
那点窝心的欣慰顷刻间散了,黎冬现在想先敲她儿子再敲言西,可儿子这么可爱哪里舍得敲,黎冬闭上眼睛佯装睡意浓重,“妈妈现在好困哦。”
黎右立马坐起身,他对哄妈妈睡觉的游戏乐此不疲,小小的手掌轻轻抚摸过黎冬的眼皮、鼻子、嘴巴、耳朵,有样学样地学她哄他,嘴上慢慢念,“小眼睛睡着咯,小鼻子睡着咯,小嘴巴睡着咯、小耳朵睡着咯……”
“吧唧”一声,黎右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的小宝贝爱你哟!”
乖乖地躺在她身旁,不再说话。
等枕边的呼吸声均匀,黎冬睁开眼睛,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夜色浓重,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
不用点开微信群聊,也能看到那个人的名字,以及那一句意味不明的“欢迎回国”。
……
斯洛文尼亚没有直飞北城的航班,黎冬带黎右从卢布尔雅那机场出发,经阿姆斯特丹转机,再飞北城。
黎右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飞机,把自己小书包里的玩具玩了个遍,看了半小时动画片,和隔壁乘客嗨聊一个小时,又和黎冬玩了两个小时,终于电量耗光闭眼睡觉。
黎冬趁机休息。
飞机进入北城上空时黎右趴在舷窗边向下望,小嘴圆张,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巍峨的远山,在晨光中染上一层明亮耀眼的黄,今年立春早,前几日落过的那场雪还缀在枝头,隐约可见的几点斑白,都让黎右称赞不已。
临近春节,机场大厅人流如织,黎冬左右手各一只行李箱,叮嘱黎右握好行李箱把手,抬头看向索引牌,确认停车场楼层。
等她低下头时,原本紧握着行李箱把手的黎右不见了。
黎冬心中倏然一空,手脚发软,她喊了几声黎右名字,没有得到回应,拉着行李箱慌乱地四下寻找,有旅客为她让开路,有旅客瞥她一眼,事不关己地收回目光后匆忙追赶自己的行程。
机场大厅面积有限,黎冬此刻却有种天地茫茫的感觉。黎右再机灵也不过是个三岁小孩,如果真的走丢了……
大衣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许久,黎冬腾出一只手接起,嘈杂的机场大厅中,姜茉声线雀跃,正为马上能见到她和黎右而欣喜。
“冬冬,我们到机场了,你现在——”
“茉茉,”黎冬嗓音里忍不住带上哭腔,“小右不见了。”
“他刚刚就在我身边,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别急,”姜茉语调急切,声线还算稳定,“把你的位置告诉我,我们马上到——”
“好——”黎冬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不抱希望地转过身,一道幼小的身影穿过层层人群,跑向即将走出机场大厅的男人一把抱住他腿,被带得向前扑倒,男人及时停下脚步去扶,伸出的手在半空迟疑了一下,最终握住黎右手臂,等站稳后松开。
黎右仰着头看男人,似乎喊了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