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川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转而又道:“我记得好些年前,我爹游历江湖时,曾得过一味奇毒。”
“教主说的,可是碧落?”
“对,替我取来吧。”
桐木面露惊色:“教主,这毒非比寻常……”
“怕什么?”谢云川反而笑起来,说,“又不会用在你身上。”
那毒……要用在谁的身上?
桐木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多问。
上穷碧落下黄泉。
名为碧落的剧毒,需用烈酒兑化。化开的毒酒显出一汪碧色,盛在雪白瓷瓶里,那瓶口细细长长,似一只露出脖颈的鹤,安静地待人宰杀。
这酒被送到了赵如意面前。
赵如意休养了一日,气色已好了许多,此刻正靠坐在床头。他一头乌发随意挽着,有一缕落在了颊边,衬得脸孔更为苍白。他捏起那瓷瓶晃了晃,问:“这么浓的酒味……教主是要请我喝酒?”
“你说呢?”谢云川抬手,将案上烛火剔亮一寸,沉沉火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赵如意恍然道:“毒酒么?”
他眼中殊无惧色,手指抚过那凉沁沁的瓷瓶,自言自语一样的,低声道:“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可惜,教主总是疑我……”
什么心?狼子野心吗?
谢云川并不拆穿,只打断他道:“我也不逼你饮这毒酒,喝或不喝,你可以自己选。”
赵如意抬眸看他。
谢云川道:“影月传回来的密信,确实跟赵谨有关。”
“是有少爷的消息了?”
“影月已寻到了他,但是,他正遭人追杀。”
“什么人?”赵如意念头急转,问,“正道的?还是那些邪门歪道之流?他们不知少爷是天玄教的人吗,竟敢得罪我圣教?或是……教中有人捣鬼?”
谢云川避而不答,忽道:“我明日起开始闭关。”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如意却立刻懂了。
“教主打算亲自救人?”
谢云川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赵如意先是一惊,随后沉吟道:“能让教主亲自出手,对方的来头怕是不小。少爷……少爷是教主的软肋,一时半刻定无性命之忧。教中之事,可以交由秦堂主暂代,惟有一人,教主肯定放心不下。嗯,教主赐我毒酒……”
赵如意说到这里,眸中忽地漾起涟漪:“是允我一块去救少爷?”
谢云川最忌惮他这一点,自己念头一动,赵如意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用毒酒制衡于他,实属无奈之举。
赵如意自然也知他心意,断断续续地咳嗽几声,说:“教主既要‘闭关’,属下自当侍奉一旁,为教主护法。”
说罢执杯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碧莹莹的毒酒。
谢云川瞧在眼里,这才开口解释毒酒的来历:“此毒名为‘碧落’,乃是以鸩毒为引,再加上数十种药材配制而成。饮下之后,并不会立刻要人性命,但毒性直入心脉,服药者每运一次内力,便会毒发反噬一回。且每隔三日,都需我用独门功法清一次毒,否则——”
话说到此,谢云川忽然没了声音。
只因瞧见赵如意笑了笑,指尖在杯沿一转,杯中一泓碧色,映得他双眸似水、潋滟生光。
随后,他仰头饮尽了那杯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