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滚动的断臂撒了一地的血色。
还有,虽然纤细却稳稳将他抱起来的那双手臂,就如同现在一般……是除了弟弟以外他所第一次感受到的他人的体温。
伊萨想要推开对方的手犹豫不决地停在胸前,手指下意识攥紧。
迦诺尔接住差点从马车门上摔下来的男孩。
男孩低着头,低低地喘着气,脸上苍白得跟雪一样。
刚才捂嘴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脸上都掐出了深深的痕迹。
被冷汗濡湿的漆黑发丝紧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没了血色。
怎么说呢。
虽然很麻烦。
但是总觉得就这么放任不管实在让人良心不安。
就像是看着一只浑身是伤的流浪幼犬一样。
而且看得出来,这个难搞的小孩唯独不抗拒自己的接触。
迦诺尔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救了他们而导致的雏鸟情节吧。
所以,迦诺尔只能认命地第二次将伊萨抱起,放在他的黑马上,打算自己骑马带人。
他正准备跟着上马,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旁边凑过来。
低头一看,另一个小男孩仰着头,睁着一双水蓝色的圆润大眼睛看看马背上的哥哥,又看看自己,那双眼水亮水亮的,像是一汪清透的湖泊,此刻盛满了担忧。
大概是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的高度实在太恰到好处了,迦诺尔没忍住,顺手就拍了拍。
嗯,毛发软软的,手感还不错。
“别担心。”
说完,他就纵身上了马,抬手对奥维示意了一下,带着身前的小孩策马飞驰而去。
被留下来的莱维怔怔地站在原地。
被催促重新上了马车之后,他坐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才反应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个刚才被迦诺尔拍过的地方。
明明被拍的是头顶,可是那一瞬间,他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男孩的睫毛垂下来,他摸着自己的头,心底那种……似乎是不好意思却又有点雀跃期待、可又还带着点紧张……极其奇怪的感觉……
若是普通人就会知道,男孩此刻这种情绪只是害羞了而已。
但,男孩却并非是在普通的环境中长大。
很多对正常人来说在成长过程中逐渐习以为常的情绪和感情,他都不曾有过。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抿唇,抿起一个似乎有点傻又有点羞涩的笑。
………………
一路行来,再也没出什么意外,迦诺尔一行人顺利地回到王城。
然后在王城一众城民的瞩目下进了王宫,一直来到最后的目的地,迦诺尔的宫所。
伊萨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不知为何,一样是颠簸,但骑在马上就没有坐在马车中那股恶心的眩晕感。
……只是和身后这人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颇不适应。
骑马飞奔的时候,少年的双臂从后面拥着他,他的后背在颠簸中紧贴着对方的胸口,敏锐的触觉感官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男孩整个人都是僵的,一动不敢动,目光直愣愣地落到身前。
他看着那双握着缰绳的手,明明纤细而又柔软的手,却有着他所不曾拥有的力量,一剑就劈断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他看见那白皙手腕上的纯金佩环在阳光下折射着金色的流光,是和这个人头发一样……明亮到灼眼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