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杭州城西的一处客栈。
柳浩然正捧著一本宋版的《梦溪笔谈》,这书里头有天文历法、山川地理、术数水利、乐理歷史、中药、炼钢、盐井,唯独没有一个字的儒学经典。最近这段时日,他將这套书反覆看了几遍,越看越是痴迷。
忽然,隨从隔著屏门敲了敲。
“大人,有一位自称胡千机的商人前来拜访。”
“胡千机……,他现在在哪里?”柳浩然兴奋的站了起来,却又怔立住了,慢慢的放下了书,“等等,他是一个人过来的么?有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
“回大人的话,他现在就在我们客栈楼下,他身边好像还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同乡,自称是蒋生,说是给您带了些家乡的土特產。”
“土特產?”柳浩然眉头紧锁,“什么土特產,去问清楚值不值钱,如果值钱,就说我不在,打发他们走。”
“已经问了,他们说是大人家乡雾州產的火腿,略值一些钱,但价格並不高。”
“只是一只火腿么?”
“卑职打开看过,里头好像还有两封信。”
柳浩然鬆了口气:“那好,就让他们两个上来吧。”
与此同时,浙江巡抚衙门之中。
杭州知府徐多谦正与浙江巡抚尹守廉閒谈。
“听说今年的这一科奇得很吶。”
尹守廉面无表情的的笑了笑,看著身边的徐多谦。
“怎么奇了,国家取士莫非还要过问你一个知府的意见?”
“卑职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徐多谦陪了个笑,“卑职只是听说这个柳浩然与那些只读四书五经的书呆子不同,博览群书、通晓古今,甚至对西域西洋都颇有见地,殿试之上对答如流,本来圣意是要点他做状元的,只因王公公说了一句话,他便落到了第六,成了进士。”
“你个老徐啊,朝中的消息挺灵通的么,”尹守廉微微一笑,“王公公是我老乡,我们蔚州人不像你们南方人这么能说会道,王公公是朱子的门徒,不喜欢他也在情理之中嘛。”
“呃,其实下官也是朱圣人的门徒,王公公能秉持儒法,说明公道自在人心。”
“哦,你居然也是朱子的门徒?”尹巡抚脸色忽然一变,冷冷盯著徐知府,“听说今儿白天,我的巡抚衙门前面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糗事,一个正四品的知府竟然去替一个七品的御史接风,还被人家给严词拒绝了?不嫌丟人么?”
徐知府驀地出了一头冷汗,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朱子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门徒,”尹巡抚轻蔑的瞧他一眼,又冷冷的问,“没有学你江西那个同科的同学何笔生做假帐吧?我可听说这个何知府做假帐贪墨的事儿败露了,不但自己头上的脑袋要搬家,恐怕还要连累不少无辜的好人。”
尹守廉说“好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徐多谦一怔,立刻回过神来,心领神会的咬著牙笑了笑。
“大人放心,下官一人做事一人当,死也不会说出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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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尹巡抚勃然大怒,拍著桌子道,“在我面前说这话什么意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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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府惊恐的抬起目光,浑身籟籟发抖,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卑职认为,这世上没有买不通的人,如果有,那也一定是银子还使得不够!卑职做了三年杭州知府,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家业的,今夜那件事,卑职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若是没办成,卑职……,卑职明天一定不会活著来见你……”
尹巡抚仰起头来,望著头上的横樑,慢慢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此时城西的客栈之中。
胡千机和蒋生终於同这位御史大人坐到了一处。
“柳兄真是人中俊杰呀,这才几年不见就高中了进士,想当年我们几个同学结伴去杭州院试的情景,仿佛还歷歷在目呀。”
柳浩然笑了笑:“侥倖罢了,对了,你们送土特產……”
“一点小意思,不值一提。柳兄呀,自多年前杭州那一別,我又连著参加了三次院试,竟愣是没有把秀才给考出来,可你呢?先是轻鬆中了举,继而这么快又中了进士,实在是羡煞旁人吶。你还说侥倖呢?你若继续在我这儿谦虚,那是不是太过分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