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的德胜门。
清晨的云层无声无息,一重重从北方慢慢压將过来。
朝阳竭力射出万道光芒,却也无法穿透那厚重的云层,勉强从层层叠叠的云线下射出一道道霞光,映出城楼上那座以三层高大砖石砌就的箭楼轮廓。
几个守城的京营军汉,默默看著一辆马车从德胜门下的瓮城里头缓缓驶出,越过护城河石桥,又穿过空无一人的德胜门大街,向著北面而去。
“老甲长,咱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年老的军汉抬眼望向远处几乎接天的蒙古人连营,喟然嘆道:“听说,是那些蒙古人让给带话来了,让朝廷给太上皇送御膳去。”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边军,听见老军汉这句,停下了脚步。
“都这时候了,太上皇,还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得吃,之前我们这儿击毙的那个主儿,是那个瓦剌太师也先的亲弟弟。”
“啊,那太上皇岂不危险?”
“呵呵,从前岳飞刚开始打金人的时候,那个俘虏宋徽宗也是提心弔胆的,后来呀,这岳飞打得越狠,金人吃的败仗越多,反而对徽宗越好,大宋朝要是没有能征善战的岳飞呀,金人哪里会看得起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俘虏皇帝?”
老军重新將目光投向那辆马车。
与此同时,京城的西直门外。
便在大明使者去往瓦剌大营准备覲见太上皇之时,一队数十人的明军游骑正在巡弋。
忽然,这些人一齐惊愕的回过头去。
冷冽的北风卷著漫天的黄尘撼地而来,一队队瓦剌铁骑呼啸著从滚滚黄尘之中衝杀而出,挥舞著寒光闪闪的弯刀,如潮水一般很快將他们吞没……
此刻,西直门城外鳞次櫛比的民宅大多已人去楼空。
冷风呼啸著过境,掀得那些没有紧闭的门窗吱吱作响,反而更增静謐。
长街的尽头,提前得知大敌將至的明军骑兵正严阵以待。
这领军镇守西直门的是刘聚和孙鏜两位都督,这个孙鏜就是于谦举荐的那个蒙古人,半年多前携京营精锐南下浙江增援刘聚,两人共同重创了邓茂七、叶留宗起义军主力,所以这两人麾下既有五千官兵,亦有南征时从京师带去的三千朵顏蒙古骑兵和五百哈密骆驼兵,甚至还有三百xz西番骑兵。
这时候,遥遥十几骑向孙鏜飞驰而来,一个军汉滚下马就抱住孙鏜的脚。
“乾爹,漠北人杀过来了!”
“慌什么!”孙鏜骂道,“亏你还是条蒙古汉子,漠北的蛮子岂能比得过我们黄金家族正朔的朵顏勇士,嗯?他们有多少人?”
“北边过来一万,西边也有五千,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万五!”
“那么多?”孙鏜脸色变了变。
“乾爹,北边来的更快,离咱们这儿只差三里远了!”
孙休带来的消息很准確,不多时,西直门刘聚麾下的大队人马,就正面遭遇了瓦剌大將阿乐楚率领的一万精锐。
周遭是山呼海啸一样的呼声,那些瓦剌骑兵大多来自杜尔伯特部,跟隨阿乐楚从漠北转战东欧草原的铁骑,他们个个剽悍勇猛、来去如风,一色的弯刀寒光闪闪,如潮水般向著刘聚的部队的衝杀过来。
lt;divgt;
刘聚的部队则以步兵为主,皆列阵於拒马之后,忽然,他们面前的瓦剌骑兵在半里开外变换了阵型,迂迴绕过刘聚部的正面,一边向著他们倾泻出飞蝗般的弓箭,刘聚这边的步兵一时间割麦子似的倒下了一片。
不过刘聚手下的这些官兵皆是从浙江、江西、福建三省交界的山民、矿民中选练的精锐,这些地方的山民民风彪悍,多是悍不畏死之徒,相互间又是同乡同族、甚至是亲兄弟,所以只要有一人倒下,其他的人便立刻红了眼,同仇敌愾。
他们在刘聚的指挥下很快镇定下来,一边举盾迎敌,一边就將一排排火枪打了出去,前边的一排打完退回装药,后边的一排枪手又举起枪来齐射,隨后又是第三排火枪手的一轮齐射。
如此一轮一轮的密集齐射,既震慑了对方,又能在不利的形势下提振己方的士气。不过瓦剌军遥遥迂迴在射程之外,杀伤实在有限,再加上敌眾我寡,瓦剌骑兵又射术精准,刘聚这边渐渐落入下风。
忽在这时,一支蒙古朵顏骑兵突然从刘聚阵后翻卷而出,为首一员大將正是孙鏜,他一身蒙古人打扮,手舞铁鐧,带著贴身的亲军一马当先直衝敌阵,他手下的那三千朵顏骑兵紧紧簇拥护卫著孙鏜,人人当先所向披靡,径直將正在运动中的瓦剌骑兵拦腰截断缠住,將之截分成首尾两部分。
刘聚的三省步兵趁机顶著盾將阵线推进,协同孙鏜一齐绞杀瓦剌军。
孙鏜的铁鐧所向披靡,又一样是蒙古人打扮,那些最精锐的瓦剌射手纷纷丧命其手,阿乐楚见势不妙,立刻催动瓦剌军阵向北收缩,意图重整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