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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輅恭恭敬敬的站在他的面前,正在给他讲解海图。
朱祁鈺听商輅说了亚米利加,又听他说了欧罗巴和南洋,不由得微微頷首。
“阁老对太宗很了解呀。”
“臣以为,本朝太宗皇帝的文治武功,其实远迈唐太宗。”
“哦,如何远迈了,说说看?”
“他们一个注重陆权、一个注重海权,唐太宗更向北方用兵,征突厥、高句丽无不大胜之,造就了陆权的极盛,而本朝的太宗皇帝则更注重西南、东南方向的海权,他向南洋用兵,击灭海贼王陈祖义,剿除苏门答腊权臣,在他控制大洋的时代,就连倭王也主动俯首称臣,沿海捕杀自家的倭寇。太宗皇帝能够不拘泥於歷朝歷代的陆权思路,称霸大洋,实在是位雄主,未来註定是大洋的时代,只有拥有一支能够纵横南洋、欧罗巴、亚米利加的强大的舰队,才能保我大明江山千秋社稷。”
朱祁鈺背著手踱著步子,眼里流光闪动。
“朕以为有宋以来中华日益孱弱,皆因重驭世之术,而轻经世之道。我大明虽然地大物博,可人口增长起来只怕更快,下边的穷苦百姓更是不可胜数,”朱祁鈺望著那张巨大的海图,不疾不徐的说道,“只有用太宗皇帝的法子,让百姓自由迁徙,开拓四海,才能勉强將土地兼併、王朝更迭的周期推迟几代人。”
“皇上,您真打算要开海?”
“朕听说如今东南沿海的官儿根本不怕被罚俸禄,因为人家一年走私赚的钱可以百倍於俸禄,他们下得海,朕开不得?朕不光要开海,朕还要开疆,开闢万里海疆!朕要继承太宗皇帝的志向,为万世子孙开闢一份前无古人的基业!”朱祁鈺望著那张巨大的海图,猛地一扬手,“为了实现这份基业,朕三年之內,还要废漕改海!”
商輅一怔,立刻跪下叩了个头。
“漕运乃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当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呀!”
朱祁鈺面无表情的盯著商輅。
“从长计议……,那些为了保住漕运每年无辜丧命的黄河灾民会不会希望我们从长计议?那些欧罗巴人会不会等我大明从长计议?呵呵,自仁宗起,江南士绅便和海商开始相互勾结,费尽心机让朝廷禁海,好让他们这帮人走私赚个盆满钵满,这帮子人还让江南普种桑林茶叶,以至於连江南那些鱼米之乡也闹起饥荒,他们蠢么?他们不蠢,他们为的是趁著饥荒在江南兼併土地!为了维持这帮人的奢靡生活,这帮人高呼什么『为民请命!『为天下大眾发声!『要为正义执言!一边又逼得朝廷不得不將手儿摊派到本就穷弱的北方山河四省,如今这帮人又要阻挠朕从海上漕运的国策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僱佣倭寇海盗对抗朝廷了,真到了那一天,只怕是坐在这张龙椅上的都是些木匠皇帝道士皇帝傀儡皇帝了,对了,不知阁老今天的晚饭,是在哪儿吃的呀?”
“臣……,臣是在首辅陈循陈阁老家里吃的。”商輅抬头看了一眼,见朱祁鈺仍然面无表情,心里一紧,便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了下去,“臣吃完晚饭,陈阁老又叫来了吏部的两位主事,大家坐在一起玩了两把麻將牌,哦,我们没有赌钱,不过玩到第三把的时候,不知怎的,少了一张牌……”
朱祁鈺面无表情的伸出了手,又慢慢的摊开。
他的手里,赫然是一张象牙制的麻將牌。
“是不是,少了一张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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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輅嚇了一跳,这才明白了朱祁鈺的手腕,立刻跪了下来。
“皇上……,臣……”
朱祁鈺將九筒丟在他面前,又背过手去。
“今后离那帮人远一点!金英,少保该来了吧?”
商輅的脑门贴在奉天殿冰冷静謐的金砖地面上,他脸上、手上全是冷汗,他心里明白,刚才要是说了半句谎话,甚至是不经意的错漏了一个细节,自己这颗脑袋今天晚上只怕就要搬家了。
便在这时,于谦应宣入殿。
“景泰皇帝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回过头,瞧见于少保,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笑容。
“廷益,你来了。”
“皇上,您还没休息呀。”
“朕刚服了仙丹,不用休息。”说话间,朱祁鈺看了地上的商輅一眼,又转过头去,“阁老你也快快起来吧,不要叫少保看了笑话。对了,廷益呀,朕大半夜的让金英去请你过来,是想让你们俩个陪著朕一起看看当年太宗朝郑和郑公公下西洋留下的海图。”
于谦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过头盯著朱祁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