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柳浩然拾步上楼,屏退了雅间左右,房里顿时陷入安静。这是一间並不算大的雅间,临河的窗欞隔著曼妙的纱帘,隱隱传来琴瑟之声,不时有过路的男女,快活的大声说笑,听不清说些什么,又一阵的工夫声音渐远,愈发显出雅间里头的静謐。
这时,远处又有歌声隱隱:
花过雨,又是一番红素。燕子归来衔绣幕,旧巢无觅处。谁在玉楼歌舞,谁在玉关辛苦,若使胡尘吹得去……
“处理的怎么样了?”
朱祁镇眼睛仍然闭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柳浩然坐在御赐的座椅上,看著半躺著如也先般坐姿的圣上,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上仰皇上如天洪福,下赖朝野官民一心,一切残党皆已经处理妥当……”
“柳先生,这儿没有皇上,只有郑老爷!”
“遵旨,启奏郑老爷,如今郕王、于少保皆已入土,商輅也罢官滚蛋了,至於那伙人在朝中其余的党羽,也已然肃清了。今后郑老爷您的日子还长著呢,嘿嘿,您这白龙鱼服、微服出巡与民同乐,更需注意颐养龙体呀。”
朱祁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清了清嗓子。
“郕王他毕竟乱国乱政长达七年,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这么顺利么?”
“呵呵,郑老爷不知道,郕王改海乱国,自作孽不可活也。”
朱祁镇的眼皮跳了一下,猛然睁开了。
“自作孽?”
“不错,郕王改海正是自作孽!”
“这么说,你我当日之事,也是他咎由自取?”
“郑老爷!当日之事,全是臣一人的主意,郕王不肯体面的死,臣就帮了帮他,毒酒是臣亲手灌餵的,也是臣亲自下令让孙寧將他绞死的,如今朝野皆知郕王急病而崩,死状甚为安乐。就算今后走漏了风声,此事与郑老板也没有半点关係。还有,圣意天顺以仁治天下,本意是想留下那个保卫京师的于少保,又是臣心胸狭窄、执意要为夺门宫变找个理由,郑老板才不得不忍痛杀了他,这些都是將来要进史书的……”
听著这位首辅学王振將自己摘得如此乾乾净净,朱祁镇不免露出几分喜色。
“柳先生呀,既然你提到了这个于少保,他的家是你亲自带人抄的,你事后说这个少保清廉如水,这把柄不好找了吧……”
朱祁镇话音未落,柳浩然便立刻出言打断了他,声音又尖又亮:“此人意图谋反!大忠似奸、虽无显跡,却意为之!”
朱祁镇皱了皱眉。
“你要不要再想一想,莫须有这样的藉口,从前秦檜赵构都已经用过了。”
“呵呵,用过了又如何?”
“又……,如何?”
“这儿是郑老板您的大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敢置喙!”
朱祁镇一愣,他犹豫著想了想,慢慢的,他狰狞的笑了。
“朕说什么就是什么,当真么?如果朕要你在京城为也先太师立一座庙,替朕谢他的不杀之恩,这也可以做得到么?”
“当然可以!”
“那如果朕还要在京城的智化寺给王振修一座祠堂呢?”
“这有何难,伏请郑老板替这座祠堂赐名!”
“嘿嘿,叫什么名字好呢,啊我想想,就叫『精忠祠好了,精忠报国嘛,王振他就是我大明的岳武穆呀,哈哈哈。”
柳浩然一怔,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这般无耻,不过只是转瞬之间,他便也跟著开心的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