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明真觉得人事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干的活了。本来,江山的要求高,岗位难招,好不容易找到了田小文,还一下填了两个岗位,他本来梦里都要笑出来了,结果,刚刚接到江山的电话,对方语气冷酷地通知他,田小文的试用期不通过。
张明明听了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江山不是一直对田小文很满意吗?不满意,能明里暗里地帮忙,不满意,能给他两个月的病假,还不扣工资?
想到这里,张明明总觉得这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他过来的时候先探探田小文的口风,而田小文应答正常,那么这件事可能只是江山一时冲动。
除非,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张明明推开门,一看江山的脸色,就觉得这个事情恐怕没他想得那么乐观,那么有可能真的出现了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田小文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他用惯常的语气问道:“江总,我正想跟您商量田小文的试用期问题……”
江山沉着脸靠在椅背上,他绷着的下颌骨显露出凌厉的线条,眉宇间带着隐隐的怒气。
“不用商量。不通过。”
江山干脆地打断张明明的话。
张明明愣了一下,他虽然了解江山性格从来跟温良恭俭让这几个字没什么关系,但在易时这么多年了,也几乎从未见过他发怒。
“你的意思是要解除和田小文的劳动关系吗?”
张明明再次确认。
“是。”
江山斩钉截铁地回道。
张明明还想打听一下田小文究竟做了什么触犯天条的事情,是不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毕竟田小文平时看起来是个老实稳重的人。
“田小文这孩子还年轻,看上去人品也不错,有点可惜了……”
张明明斟酌着开口,但江山却皱起眉头,语气听上去即不耐烦又决绝。
“我马上有个会,快到时间了,你去通知他。”
张明明觉得自己再问下去,江山的怒火恐怕会波及自己。他终于确认这件事是毫无转圜之地了,只好起身道:“好的。那我去处理。”
四点刚过,田小文就看到江山铁青着脸出了办公室,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是有什么紧急的大事要处理。田小文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江山经过时,黑色大衣的衣角带起了一点点风,从他的手上轻抚而过,但江山并没有对田小文说。
田小文再次确认今天下午江山并无任何外出的日程,而且江山出门开会总会告诉田小文一声,让他帮忙安排用车,或者订餐,或者让他按时下班等等,今天却什么也没说。
田小文在电脑前迟疑了半分钟,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等他走到前台时,透过玻璃门,刚好看见江山等在电梯前。
田小文只能看得见江山的侧脸。他鼻梁高耸,嘴角紧抿,下颌骨坚挺,加上高大的骨架,初次见面总会被认为是个自负臭屁又优越感满满的人,但田小文知道江山其实也有很多温暖的时刻。
田小文在玻璃门前也就犹疑了几秒,就见江山往前迈了几步,走进了电梯。田小文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但电梯门已经闭合,开始下降。
田小文只好回到座位上,等江山走了半小时后,他收到了江山发来的信息。
“把你的U盘拿走。”
“在我的电脑上。”
田小文这才想起自己的U盘一直忘了拿回来。早上开会前,田小文需要给江山传文件,但文件太大,田小文传了半天也没成功。田小文看江山着急用,他就随手翻出一个自己的U盘。
因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田小文急急忙忙把文件拷贝好,然后送到了会议室,并插在了会议室的电脑上。
而准备开会的江山找出U盘里的内容,投放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他注意到了U盘里还有别的文件夹,但因为着急给客户讲解,他没有细看。等客户走后,他才突然想起U盘里的那个文件夹。
田小文打开江山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田小文走到桌边,他看向电脑,屏幕上是待机画面。
田小文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待机画面消失了,页面停留在那个文件夹上,他盯着屏幕,像是定住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田小文站在江山办公桌前发了会呆,余光中他看见垃圾桶里有一个很大的购物袋,全新的,却被扔掉了,他看了看,好像是楼下某个羽绒服品牌。
田小文无心细想,他从江山的电脑上拔出U盘,慢慢走回工位,手里紧紧握住的U盘的硬质边缘在他手心印下了深深的红痕。
手机又响了,他闭了闭眼,才打开手机,原来是张明明的通知。
“田小文,半个小时后来一下xx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田小文准时来到会议室,但张明明却姗姗来迟,他推门走进会议室时,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事专员。
张明明简单地道了歉后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是来谈一下试用期的问题。”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丝异样的氛围,田小文本来沉甸甸的心变得更加不适。
果然,张明明的下一句就是:“根据你直属领导的评分,你的试用期不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