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真真有点不理解。
“他就是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逗逗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田真真还是无法理解,她总觉得自己的弟弟单纯善良,太容易被人骗了。她这些年辗转于各地,见过的人和事远远多于田小文,这个社会有多复杂,人心有多么可怕,人性有多么的卑劣,她自认为自己是略知一二的。
“他这样已经超出了开玩笑的范围了!没有上下级是会——”田真真本来想说亲耳朵这样的行为,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这么亲密的。”
田小文张了张嘴,过了一会才略微苦涩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呀,还是说——”田真真看着田小文,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喜欢他?”
田小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只给了田真真三个字:“不知道。”
田真真叹了口气,她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活在一起的,她到处打工的时候,也曾经遇见过这样的小情侣。
在她看来,他们跟男女情侣也差不多,也亲亲热热,也会打打闹闹。但终究,这个社会对他们的接受程度是有差异的,有无所谓的,也有强力阻拦的,最后得到祝福的还是少数。
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弟弟去走这条最不好走的路呢?
田真真叹了口气,她不好追问下去,既然田小文什么都明白,那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田真真作为姐姐反而一直是弟弟在照顾她,迁就她,纵容她。她因为渣男的抛弃而心灰意冷,当时的她自顾不暇,更不可能去考虑孩子。
而当她作出自私的决定时,田小文二话不说,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和事业,原封不动地接手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她的弟弟本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啊。田小文是那年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而且在大学的时候成绩又好,本来是很有希望保研的,结果一场车祸让田真真没了父母,也让田小文承担起了不该有的责任。
后来田真真在父母的葬礼上晕倒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她悲痛欲绝,无可恋,好几次都想打掉这个孩子算了,但田小文的劝住了他。
田小文说,也许这是爸妈害怕我们太伤心,太孤单,才派了这个小孩子下来看着我们的。
田真真被说动了,把小午了下来,但养育的责任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和精细。她不仅需要恢复自己的身体,还要照顾到一个小命的方方面面,喂奶,夜醒,辅食等等各种细节步骤需要妈妈付出全力去安排。
田真真在田小文的帮助下勉力维持了三年之后,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支撑下去了。所以,她无数次压抑住的走出去的想法终于无法抑制的时候,她向田小文提了出来。
田小文却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完全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全力支持她出去。还让她不要担心小午,他会照顾好他。
自己恋爱脑造成的后果却由田小文一己之力无怨无悔地承担了下来。不仅如此,田小文还创造了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空间,无论她在外漂泊多久,田小文都在那里,不离不弃,从未有过不满和怨恨,而只有开心和祝福。
“小文,”田真真突然下定了决心般,她看着田小文,说道,“我这次就不走了,好吗?”
田小文沉浸在的自己的情绪中,猛然听到田真真说不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的。但他马上又想到,是不是他和江山不清不楚的关系让田真真有了压力。
“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和江山根本没有超出上下级的关系。何况,江山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觉得我可靠才让我加入的,所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还有,我喜欢小午,我养他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根本也没有我代替你照顾他的这种说话。他是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田家的孩子,我照顾他,给他力所能及最好的条件都是应该的。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田真真听了眼一热,几乎要滴下泪来,她转脸看别处。
“小文,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也为小午着想,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
田小文刚好说话,田真真没让他开口,又说道:“你既然觉得那个男人没问题,你也愿意继续干下去,那我希望你能心无旁骛地工作。
所以,我决定这次就不走了。我在外跑了几年也明白了,在哪里干都是一样的,如果留在你和小午身边能帮到你,我为什么还要走呢?”
田小文终于露出了这个晚上最轻松的笑容。
“你想好了,我当然没问题。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又团圆了。小午要高兴坏了吧。”
田真真听到田小文说道“团圆”两个字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抱住自己瘦弱的弟弟说道:“小文,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
田小文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田真真的背,就像他安慰小午时经常做的那样。
在田真真看不到的地方,田小文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该继续下去了,就比如他和江山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新的一周开始了,田小文现在早上不用去送小午,实际上,田真真起的比他还早,忙着给小午和田小文做早饭。
田小文和田真真商量过了,既然田真真留下来了,那其实阿姨和家教都可以不用请了,这样田小文也可以早点还清江山的钱,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田小文早上拿着给江山打好的咖啡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山正在看电脑,他抬头看清了来人,又低下头去。
田小文走过去把热美式放在江山手边,开口道:“江总,我有事要跟您说。”
江山头也不抬地回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