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夜,江南下起了细雨。
雨丝细密,斜斜地飘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凤九翎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从织造局带回来的账册副本,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
今夜是十五。
战倾城的毒,该发作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沙漏——亥时三刻。按照前几个月的规律,毒发通常在子时前后。但这次南下,她调整了针灸方案,加了两种新配的药,不知道效果如何。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有些踉跄。
凤九翎放下账册,快步走过去开门。战倾城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扶着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开始了?”凤九翎伸手扶他。
战倾城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凤九翎咬咬牙,把他扶到床上。
“比上个月……晚了两刻钟。”战倾城喘息着说,声音己经有些发抖。
“好事。”凤九翎快速取出银针包,“说明治疗有效。忍着点,今天我要试几个新穴位。”
她点燃酒精灯,把银针在火上烤过,然后找准他胸口的膻中穴,稳稳刺入。
战倾城身体一僵。
“疼?”凤九翎问。
“……麻。”他咬牙道。
“正常。”凤九翎手下不停,又下了几针,分别扎在百会、风池、内关几个穴位上,“这些穴位能镇静安神,缓解毒素对神经系统的冲击。”
她一边施针,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战倾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还在颤抖,但眼神比之前清明。最明显的变化是——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出现那种濒临失控的狂躁。
“怎么样?”她问。
“比之前……好很多。”战倾城声音嘶哑,但能听出里面的惊讶,“没那么想……杀人。”
凤九翎松了口气。
有效。她的治疗方案是对的。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张嘴。”
战倾城顺从地张开嘴。凤九翎把药丸塞进去,又递过水。他咽下药丸,闭着眼靠在床头,呼吸一点点平复。
窗外的雨还在下。
烛火在桌上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凤九翎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男人其实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