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为省纪委大楼那灰色的大理石外墙,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暖的金色。
林望站在台阶下,指尖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划过,秦舒那条短信,连同号码,被他干脆利落地删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些刀,太锋利,是会割伤握刀人的手的。】
秦舒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她,或者说她背后的“老板”,正像看戏一样,看着他这把“刀”,在高长风手里,会划向何方,又是否会反噬其主。
林望收起手机,抬头仰望着面前这栋庄严得令人窒息的建筑。门口那对巨大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沉默地蹲伏着,眼神空洞,却仿佛审视着每一个从它们面前走过的人,掂量着他们心中的分量。
他迈步,踏上了那段长长的台阶。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被放大成一种清脆而孤单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尘埃和某种高级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冰冷,肃穆,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大厅里人来人往,但每个人都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没有人交谈,更没有人说笑。这里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仪器,每个人都是一颗高速运转的齿轮,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影响仪器的精准。
林望的【仕途天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这些行色匆匆的人,头顶大多是稳定而黯淡的灰色气运,像一团团不会流动的死水。他们是这部庞大机器里,最稳固的螺丝钉,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大的波澜。偶尔有几个红光闪烁的,也是锐气内敛,被一层厚厚的灰色包裹着,不敢有丝毫张扬。
这里,是官场气运的“静默区”。
“是林望同志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望循声望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干部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仕途天眼】扫过,对方头顶是一团标准的灰色气团,稳定,无趣,但连接向高长风方向的,是一条清晰的银灰色下属线。
“我是。”林望点了点头。
“高主任在办公室等你,请跟我来。”青年干部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在前面带路。
林望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廉政格言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墨色深沉,每一个字都像一只眼睛,在无声地盯着你。
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的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单调地回响。
终于,在五楼的一扇办公室门前,青年干部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高长风那熟悉的声音。
青年干部推开门,对林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转身便离开了。
林望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里不是招待所那间雅致的茶室,而是一间标准到有些刻板的领导办公室。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桌上文件堆积如山。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法律典籍和理论著作。房间里没有茶香,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二手烟的味道。
高长风就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埋头批阅着一份文件。他没有抬头,仿佛没注意到林望进来。
林望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知道,这是高长风给他的下马威。在招待所,他们是“合作者”;在这里,他是领导,林望是下属,是工具。
【仕途天眼】中,高长风头顶那柄“赤红锐剑”,剑身沉静,红光内敛,但剑尖却始终遥遥地,对准着林望的方向,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高长风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林望。
“坐吧。”他指了指办公桌前那张椅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高主任。”林望拉开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首。
“去见过了?”高长风开门见山。
“见过了。”
“结果呢?”
林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兴奋与不确定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高主任,您真是神了!那个许曼,果然有问题!”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旁敲侧击,如何用“蜘蛛”的名字去试探,又如何观察到许曼情绪的剧烈波动。他把自己的每一步,都说成是基于高长风指点下的、一次大胆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