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明远似乎被林望那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噎住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他那套准备好的、关于组织纪律和处分决定的官样文章，像一堵纸糊的墙，被林望这根不按常理出牌的针，轻轻一捅，就破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张明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那股居高临下的怒气己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尖利。
“林望！你什么意思？更有意思的工作？你找到什么高就了？我告诉你，你的人事关系还在办公厅！你想走，得按程序来！辞职报告，工作交接，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色厉内荏。
林望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张明远那张因为错愕而涨红的脸。他头顶那团万年不变的灰色气运，此刻想必正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而剧烈地翻涌着，像一锅烧不开的温吞水。
“张处，”林望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的工作，己经有人交接了。至于辞职报告，我想，很快就会有更正式的文件，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说完，他没有再给对方咆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那部老旧手机的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张明远最后那一声气急败坏的“喂”，但很快，便消散在了这城中村廉价而出租屋的空气里。
林望将手机扔回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感觉，不像是一场胜利，更像是在一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感冒之后，终于打出了一个通体舒泰的喷嚏。
他与那个在档案室里，温和、木讷、逆来顺受的“小林”，正式做了一个了断。
他走到那张掉漆的木桌前，看着那碗己经凉透，面条坨成一团的泡面。面汤上浮着一层油腻的红油，几片干瘪的脱水蔬菜，像孤岛一样漂在上面。
这是他三天前，准备用来当晚餐的。
他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门边，将碗里所有的东西，都倒进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垃圾桶里。
哗啦一声。
仿佛一个旧的时代，就这么被他亲手倒掉了。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自由感，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从兜里，又一次掏出了那把黄铜钥匙和那张地图。
在白炽灯下，钥匙的铜色显得更加暗沉，像一件从古墓里出土的器物，上面承载着时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