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马托斯身体猛地一抽,双眼暴突,手指死死抓挠胸口,仿佛想掏出那颗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臟。
几秒后,他向前扑倒,脸砸在尘土里,不动了。
一道远比常人凝实、缠绕著浓重黑红色怨念的魂影,嘶吼著被扯出躯体,没入虚空。
几乎在马托斯毙命的同时,巴西,圣保罗。
一栋能够俯瞰全市的顶层豪华公寓內,六十七岁的木材业大亨卡洛斯·阿尔梅达正在举行小型派对,庆祝又一片原始雨林被他“合法”买下开发权。
宾客们端著香檳,恭维著他的“远见”和“对经济发展的贡献”。
阿尔梅达志得意满。
世界乱了,但对资源的需求没乱,反而因为某些地区的瘫痪,木材价格还在涨。
他的財富和影响力,稳如泰山。
直到他走到落地窗前,想看看城市的夜景,却无意中瞥见玻璃反射里,自己头顶上方,悬著一个猩红的数字:1892。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数字依然在,像某种拙劣的全息投影把戏。
然后,他看到了那行小字:
“非法侵占印第安保留地,纵火烧林驱赶原住民,致47人死亡;贿赂官员修改环保法案;长期僱佣武装力量威胁、杀害环保人士及记者……”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派对上的谈笑声,忽然变得遥远而刺耳。
他想喊保鏢,想驱散客人,想立刻离开这个国家。
喉咙却像被扼住。
心臟传来的冰冷和空洞感,比看到数字更先一步攫住了他。
卡洛斯·阿尔梅达,这个在商界叱吒风云数十年的巨头,在眾目睽睽之下,捂著胸口,脸上带著极致的惊恐和茫然,缓缓滑倒在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
香檳杯从他手中脱落,碎裂,金黄色的液体溅污了地毯,也溅湿了旁边女伴的裙摆。
尖叫四起,人群慌乱。
没人注意到,一道肥胖而充满铜臭味的魂影,哀嚎著被拖离了这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壳。
几天后,亚马逊流域,某个曾遭受马托斯集团与阿尔梅达公司双重压迫的亚诺马米部落。
长老胡塔克拉坐在村落中央的火塘边,听著年轻人用破损的卫星电话收听到的外界新闻片段。
里面提到了“毒梟马托斯暴毙”、“木材大亨阿尔梅达猝死”,还有模糊的“神秘力量”、“天谴”等字眼。
部落里的人们沉默著。
他们失去了很多亲人,家园被毁,河流被污染。
一个年轻猎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怀疑和期盼:
“长老,外面说的……是真的吗?那些坏人……真的被『神惩罚了?”
胡塔克拉长老很久没说话。
他乾瘦的手摩挲著一块被烧毁的森林里捡来的焦木。雨水和泥土的气味,混著火塘的烟,縈绕在鼻尖。
他想起那些乘著直升机来,丟下燃烧弹的人。
想起那些拿著电锯和步枪,驱逐他们离开祖地的人,想起溪水里漂浮的死鱼,和再也看不到的树冠。
“森林知道谁砍了树,河水记得谁投了毒。”
长老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在寂静的村落里迴荡,
“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看得见风,听得懂雨。最近,风里的血腥味淡了,雨声也乾净了些。”
他抬起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望向雨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更远的地方。